第1章、闹春风
第1章、闹春风
春风得意楼,傅清颜和俞锦觞并肩站在二楼,静静看着一楼大厅中宣讲的刘正非。
这春风得意楼大约是两年前在东南一带开的,后来生意越做越大,在长安也有了一处。
这地方专供文人墨客雅聚,许多士子想在长安扬名,首先便要在这春风得意楼宣讲,将自己的思想拿出来展示于聚集在长安的文人。
而刘正非的不同在于,是春风得意楼的大掌柜主动上门找他的。
“没想到声名在外的春风得意楼,竟然是你名下的产业。”傅清颜忍不住感叹。
俞锦觞有些得意:“我这两天在外边也不只是吃喝玩乐的。”
傅清颜见他这副表情,忍俊不禁。
“怎么样,保管你嫁了我以后,吃香的喝辣的,决不受半点委屈!”俞锦觞厚着脸皮说。
傅清颜却明知故问:“什么怎么样?”
俞锦觞拉住她的手摇了摇:“娇娇…”
“我爹爹还在荆州呢。”傅清颜只能这样说。
俞锦觞的眼睛亮了:“你这是答应了?”
傅清颜移开目光看着楼下: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俞锦觞喜滋滋地答应着,估计现在不管说什么,在他这里都是好好好。
等娇娇的爹这个秋天回长安述职,他就让爹娘上门提亲去!俞锦觞暗自盘算着。
“阿莹…这样…是不是不大好?”高秋荻跟在楚莹身边,委婉地提了一句。
“你废话怎么这样多?!若是不想跟着我,你就自己回去好了!”楚莹不客气地说。
沐休一日,她本想寻清颜出门,却听傅家下人说清颜早早就出门了。
楚莹就是再傻也知道肯定是俞锦觞这家伙将人骗出去了,想了想,她决定拉上高秋荻去下人说的那什么春风得意楼寻人。
对于楚莹主动找自己出门这件事,高秋荻自然是高兴的,只是去寻俞锦觞和傅清颜?这样去打搅不大好吧?
楚莹哼了一声:“你知道什么,俞锦觞那臭小子惯会哄人,我可不能让清颜被他轻易骗了去。”
高秋荻无言以对,虽然他真的觉得,就小锦哥在那位傅小娘子面前傻乎乎的样子,不被骗就不错了。
但这话绝不能在楚莹面前说出来,高秋荻还没傻到那份上。
乖乖闭了嘴,他跟着楚莹进了春风得意楼。
春风得意楼在长安城也是很有名的,楚莹却一次也没有来过。究其原因,还在于她从来就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性子,就算在女学,被傅清颜监督着学了一些粗浅的诗书,终究还是不喜欢的。
所以这文人墨客聚集的春风得意楼,对楚莹来说也就没有半点吸引力了。
今日踏进这里,见四周装潢果然是一片雅致,大厅中坐着不少人,均屏气敛息,听主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讲着什么。
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,楚莹也不敢高声说话,脚步轻轻地想上楼,以免扰了他人。
偌大厅堂中只有老人浑浊却别有力度的声音,楚莹不可避免地也听了不少进去。
高秋荻跟在她身后,见她停住了脚步,不解地问:“阿莹?”
楚莹没理会他的问话,一脚踹在旁边的花瓶上,花瓶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大厅中响起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。
楚莹黑着脸转身走向端坐的刘正非,安静听学的众人都被她的举动惊住,纷纷皱起眉头。
眼见着楚莹来势汹汹,刘正非的弟子站了起来,齐齐挡在他面前。
“这位小娘子有何贵干?”
楚莹冷着脸看着几个白衣青年:“方才说话的是你们?”
“不是…”
“那你们费什么话!让开!”楚莹毫不客气,“我要问刚刚说话的人!”
“放肆,你这小娘子好生无礼,我老师德高望重,岂容你这般…”刘正非的弟子怒声道。
楚莹冷笑着抽出腰间的软鞭一甩:“让开,否则我手里的鞭子可不认识人!”
刘正非的弟子变了脸色,有冲动的就要上前来和楚莹动手,而高秋荻此时挡在楚莹身前。
他生得高大,又有一身战场杀伐的煞气,叫人见了心生怯意。
“你们都让开。”苍老的声音如是说道。
白衣青年们让到两旁,露出那张苍老端肃的脸。
“小娘子有何话要对老朽言说。”刘正非语气淡然,似乎并不为楚莹失礼的举动而生气。
“方才,是你说这世上男尊女卑,生来有之?”
“是。”“是你说,女子就该待在后宅生儿育女,以夫为天,出嫁从夫,夫死从子?!”
“是。”
“是你说如今女子过于放纵,应当规戒?!”
“是。”刘正非回答得干干脆脆,似乎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。
楚莹只觉得一腔热血都往头上涌,她拿着鞭子:“我杀了你这个只会胡说八道的老不休!”
“保护老师!”白衣青年们如临大敌。
高秋荻赶紧握住楚莹的手腕,要是真让楚莹凭着一时义愤做事,今天的麻烦可就大了。
楚莹一时挣脱不开,恼怒地质问道:“高秋荻,你是我这边的还是他们那边的!”
高秋荻怕她挣脱,干脆将她半抱起来,楚莹拿脚蹬着高秋荻,整个人都快炸了。
高秋荻狼狈地应付着楚莹,完全不敢还手。
“真是跳梁小丑!”白衣青年愤愤地骂了一句,今日真是无妄之灾,老师好好在这里讲学,却遇上一个搅局的疯子!
“你说谁疯子!”楚莹尖叫道,该死的高秋荻,她跟他没完!
傅清颜和俞锦觞本来在二楼的包间里坐着,掌柜送上新鲜的水果,俞锦觞勤勤恳恳地拿匕首帮她削皮。
就在这时,一声巨响,俞锦觞猝不及防,手里刚削好的水果摔在地上。
他和傅清颜对视一眼,顾不得其他,赶紧到窗边向下查看。
“阿莹?!”傅清颜失声道,“她怎么会在这里?!”
眼见着楚莹和刘正非一行人对上,场面渐渐失控,傅清颜和俞锦觞赶紧下了楼。
楚莹这一闹,刘正非也没了继续的心思,他站起身,带着弟子要离开。
“先生且慢。”傅清颜终于及时赶到。
刘正非的目光落在傅清颜身上。
傅清颜向楚莹走去,楚莹见了她,高声道:“清颜,你让俞锦觞拦下他们,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!”
傅清颜向她摇摇头,低声在她耳边道:“别急,有我在。”
她看向刘正非,盈盈施了一礼:“阿莹小孩儿心性,先生见谅。”
“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小公爷身边的人,怪不得行事如此霸道。”刘正非语气冷淡地回答。
这话傅清颜可不会认下,今日楚莹这一闹,虽然带来了些小麻烦,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。不用多加谋算,也有让刘正非面圣的借口。
“先生这话可就错了。”傅清颜轻轻笑着,“阿莹是失礼,可她是错在不该向一位老人言出不逊。若真是有错,那错也是先生在先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白衣青年甩袖怒道,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,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!”
傅清颜从来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角色:“阁下自以为君子,却连说话的礼数都不懂么?我和你老师说话,何曾轮到你来插嘴?”
短短两句话,却将自己和刘正非放在同一层面。
“若是我没听错,是刘先生你先诋毁女子在先,我家阿莹才会发怒,若是有错,也是先生有错在先,不是吗?”傅清颜浅笑着反问。
刘正非冷淡道:“老朽所言,句句是真,何错之有?”
“天下女子都该依附男子而活,这便是最大的错误!”傅清颜收起了笑,冷声道。
场中有些头脑的人已经明白,这是关乎道的争端。
刘正非还是那一副冷淡的表情:“如今天下,有多少女子不是依附男人而活?男尊女卑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可天下同样还有女子是不依附于男人的!因着历史溯源,女子不能入朝为官,不能做一些男人才能做的事,可这并不意味着男尊女卑就是正确的!”傅清颜反驳道。
“黄口小儿。”刘正非不屑地说了一句,不欲再和傅清颜多说。
在他看来,傅清颜一个小娘子,他和她计较,不过是平白失了身份。
“先生且慢。”俞锦觞扬声道。
白衣青年不耐地转过头:“你们还想做什么?!”
“先生有这般想法,不如到我姨父面前阐明,在下愿为先生引荐一二,也算为今日阿莹冒失的举动道歉了。”俞锦觞微笑着说,谁也看不出他居然满脑子算计。
“是小公爷啊…”
“刚刚捣乱那小娘子,好像就是楚家的,怪不得…”
周围人议论纷纷。
俞锦觞的名字,即便是刚到长安的刘正非也有所耳闻。而俞锦觞一番话也让他意动不已,毕竟他已经来了长安,自然不可能是无所求的。
面见赵琰,让他承认自己的思想,而后将这些思想传扬到天下,这才是刘正非出山的目的。
刘正非点了点头,俞锦觞嘴边的微笑更大了,一切,都不出他所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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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得意楼,傅清颜和俞锦觞并肩站在二楼,静静看着一楼大厅中宣讲的刘正非。
这春风得意楼大约是两年前在东南一带开的,后来生意越做越大,在长安也有了一处。
这地方专供文人墨客雅聚,许多士子想在长安扬名,首先便要在这春风得意楼宣讲,将自己的思想拿出来展示于聚集在长安的文人。
而刘正非的不同在于,是春风得意楼的大掌柜主动上门找他的。
“没想到声名在外的春风得意楼,竟然是你名下的产业。”傅清颜忍不住感叹。
俞锦觞有些得意:“我这两天在外边也不只是吃喝玩乐的。”
傅清颜见他这副表情,忍俊不禁。
“怎么样,保管你嫁了我以后,吃香的喝辣的,决不受半点委屈!”俞锦觞厚着脸皮说。
傅清颜却明知故问:“什么怎么样?”
俞锦觞拉住她的手摇了摇:“娇娇…”
“我爹爹还在荆州呢。”傅清颜只能这样说。
俞锦觞的眼睛亮了:“你这是答应了?”
傅清颜移开目光看着楼下: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俞锦觞喜滋滋地答应着,估计现在不管说什么,在他这里都是好好好。
等娇娇的爹这个秋天回长安述职,他就让爹娘上门提亲去!俞锦觞暗自盘算着。
“阿莹…这样…是不是不大好?”高秋荻跟在楚莹身边,委婉地提了一句。
“你废话怎么这样多?!若是不想跟着我,你就自己回去好了!”楚莹不客气地说。
沐休一日,她本想寻清颜出门,却听傅家下人说清颜早早就出门了。
楚莹就是再傻也知道肯定是俞锦觞这家伙将人骗出去了,想了想,她决定拉上高秋荻去下人说的那什么春风得意楼寻人。
对于楚莹主动找自己出门这件事,高秋荻自然是高兴的,只是去寻俞锦觞和傅清颜?这样去打搅不大好吧?
楚莹哼了一声:“你知道什么,俞锦觞那臭小子惯会哄人,我可不能让清颜被他轻易骗了去。”
高秋荻无言以对,虽然他真的觉得,就小锦哥在那位傅小娘子面前傻乎乎的样子,不被骗就不错了。
但这话绝不能在楚莹面前说出来,高秋荻还没傻到那份上。
乖乖闭了嘴,他跟着楚莹进了春风得意楼。
春风得意楼在长安城也是很有名的,楚莹却一次也没有来过。究其原因,还在于她从来就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性子,就算在女学,被傅清颜监督着学了一些粗浅的诗书,终究还是不喜欢的。
所以这文人墨客聚集的春风得意楼,对楚莹来说也就没有半点吸引力了。
今日踏进这里,见四周装潢果然是一片雅致,大厅中坐着不少人,均屏气敛息,听主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讲着什么。
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,楚莹也不敢高声说话,脚步轻轻地想上楼,以免扰了他人。
偌大厅堂中只有老人浑浊却别有力度的声音,楚莹不可避免地也听了不少进去。
高秋荻跟在她身后,见她停住了脚步,不解地问:“阿莹?”
楚莹没理会他的问话,一脚踹在旁边的花瓶上,花瓶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大厅中响起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。
楚莹黑着脸转身走向端坐的刘正非,安静听学的众人都被她的举动惊住,纷纷皱起眉头。
眼见着楚莹来势汹汹,刘正非的弟子站了起来,齐齐挡在他面前。
“这位小娘子有何贵干?”
楚莹冷着脸看着几个白衣青年:“方才说话的是你们?”
“不是…”
“那你们费什么话!让开!”楚莹毫不客气,“我要问刚刚说话的人!”
“放肆,你这小娘子好生无礼,我老师德高望重,岂容你这般…”刘正非的弟子怒声道。
楚莹冷笑着抽出腰间的软鞭一甩:“让开,否则我手里的鞭子可不认识人!”
刘正非的弟子变了脸色,有冲动的就要上前来和楚莹动手,而高秋荻此时挡在楚莹身前。
他生得高大,又有一身战场杀伐的煞气,叫人见了心生怯意。
“你们都让开。”苍老的声音如是说道。
白衣青年们让到两旁,露出那张苍老端肃的脸。
“小娘子有何话要对老朽言说。”刘正非语气淡然,似乎并不为楚莹失礼的举动而生气。
“方才,是你说这世上男尊女卑,生来有之?”
“是。”“是你说,女子就该待在后宅生儿育女,以夫为天,出嫁从夫,夫死从子?!”
“是。”
“是你说如今女子过于放纵,应当规戒?!”
“是。”刘正非回答得干干脆脆,似乎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。
楚莹只觉得一腔热血都往头上涌,她拿着鞭子:“我杀了你这个只会胡说八道的老不休!”
“保护老师!”白衣青年们如临大敌。
高秋荻赶紧握住楚莹的手腕,要是真让楚莹凭着一时义愤做事,今天的麻烦可就大了。
楚莹一时挣脱不开,恼怒地质问道:“高秋荻,你是我这边的还是他们那边的!”
高秋荻怕她挣脱,干脆将她半抱起来,楚莹拿脚蹬着高秋荻,整个人都快炸了。
高秋荻狼狈地应付着楚莹,完全不敢还手。
“真是跳梁小丑!”白衣青年愤愤地骂了一句,今日真是无妄之灾,老师好好在这里讲学,却遇上一个搅局的疯子!
“你说谁疯子!”楚莹尖叫道,该死的高秋荻,她跟他没完!
傅清颜和俞锦觞本来在二楼的包间里坐着,掌柜送上新鲜的水果,俞锦觞勤勤恳恳地拿匕首帮她削皮。
就在这时,一声巨响,俞锦觞猝不及防,手里刚削好的水果摔在地上。
他和傅清颜对视一眼,顾不得其他,赶紧到窗边向下查看。
“阿莹?!”傅清颜失声道,“她怎么会在这里?!”
眼见着楚莹和刘正非一行人对上,场面渐渐失控,傅清颜和俞锦觞赶紧下了楼。
楚莹这一闹,刘正非也没了继续的心思,他站起身,带着弟子要离开。
“先生且慢。”傅清颜终于及时赶到。
刘正非的目光落在傅清颜身上。
傅清颜向楚莹走去,楚莹见了她,高声道:“清颜,你让俞锦觞拦下他们,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!”
傅清颜向她摇摇头,低声在她耳边道:“别急,有我在。”
她看向刘正非,盈盈施了一礼:“阿莹小孩儿心性,先生见谅。”
“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小公爷身边的人,怪不得行事如此霸道。”刘正非语气冷淡地回答。
这话傅清颜可不会认下,今日楚莹这一闹,虽然带来了些小麻烦,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。不用多加谋算,也有让刘正非面圣的借口。
“先生这话可就错了。”傅清颜轻轻笑着,“阿莹是失礼,可她是错在不该向一位老人言出不逊。若真是有错,那错也是先生在先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白衣青年甩袖怒道,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,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!”
傅清颜从来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角色:“阁下自以为君子,却连说话的礼数都不懂么?我和你老师说话,何曾轮到你来插嘴?”
短短两句话,却将自己和刘正非放在同一层面。
“若是我没听错,是刘先生你先诋毁女子在先,我家阿莹才会发怒,若是有错,也是先生有错在先,不是吗?”傅清颜浅笑着反问。
刘正非冷淡道:“老朽所言,句句是真,何错之有?”
“天下女子都该依附男子而活,这便是最大的错误!”傅清颜收起了笑,冷声道。
场中有些头脑的人已经明白,这是关乎道的争端。
刘正非还是那一副冷淡的表情:“如今天下,有多少女子不是依附男人而活?男尊女卑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可天下同样还有女子是不依附于男人的!因着历史溯源,女子不能入朝为官,不能做一些男人才能做的事,可这并不意味着男尊女卑就是正确的!”傅清颜反驳道。
“黄口小儿。”刘正非不屑地说了一句,不欲再和傅清颜多说。
在他看来,傅清颜一个小娘子,他和她计较,不过是平白失了身份。
“先生且慢。”俞锦觞扬声道。
白衣青年不耐地转过头:“你们还想做什么?!”
“先生有这般想法,不如到我姨父面前阐明,在下愿为先生引荐一二,也算为今日阿莹冒失的举动道歉了。”俞锦觞微笑着说,谁也看不出他居然满脑子算计。
“是小公爷啊…”
“刚刚捣乱那小娘子,好像就是楚家的,怪不得…”
周围人议论纷纷。
俞锦觞的名字,即便是刚到长安的刘正非也有所耳闻。而俞锦觞一番话也让他意动不已,毕竟他已经来了长安,自然不可能是无所求的。
面见赵琰,让他承认自己的思想,而后将这些思想传扬到天下,这才是刘正非出山的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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