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鹿吴山[3]
姑娘赶紧地给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:“莫要再提,莫要再提啊!这事儿可说不得!”
看来,还真被他说对了。荣明卿手里那根白萝卜都感觉沉甸甸的,好一会儿,才问她:“那为什么无人去救?”
既然都知道是河怪了,河怪这种残暴之物,何不请了仙师来施法捉了它?荣明卿虽不理解,但光看这个地方如此贫瘠,似乎也不是能请动仙师的。
毕竟离他们鹿吴山这边最近的,应该是无暇道观,那个只认钱连祖宗都可以不要的门派。
“我等都是普通人,哪儿敢同河怪对抗?而现如今早已没了钱粮,更莫说是去请仙师了,钱粮都还得攒着保孩子。”
那姑娘说的时候,眼里都满是悲戚,不难看出,她应当也是个有孩子的。
好一会儿,荣明卿才知道,原来他们只要按时交钱粮到河边的功德箱里,晚上的时候就能与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,但不管他们想尽什么办法把孩子给藏起来,第二天那些孩子都会消失。
就好像这些孩子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,十分诡异。
荣明卿心底里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,这是什么河怪,还贪图凡人的钱财?
“孩子都是平平安安的?”
姑娘似乎是偏着脑袋想了想:“别家的孩子我暂且不知,我的孩子每次回来的时候,是平平安安的,但总感觉他没了几岁孩子的朝气,说话也都是一副大人口吻似的,也不爱笑了。”
思及此,那姑娘痛心疾首,眼眶都红了。
“他以前是个多可爱的孩子,现在也变得如此……也不知道在那头遭了什么罪了!”
姑娘心里头恨,但也只能是恨,别的什么也做不了,就盼着能下大雨,下了大雨交了钱粮,就能和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。
这也是为什么村民说,留宿可以,吃的得自己解决。
他们没有多余的钱粮给旁人了,出来摆菜摊的也都是有多余的粮食的,但旁人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去买,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蔬菜都没那么新鲜。
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特意去买,除非是真的没有余粮了。
河怪,功德箱……
会不会和小师叔要找的法器有什么关系?
“你们可见过那河怪?”
那姑娘摇了摇头:“每次过去也就是把钱粮都放下了,无人见过那河怪的真容。”
蹊跷,真蹊跷啊。
荣明卿心里沉了沉,看来,这个河怪的事,他得和小师叔说一下,心里打定主意后,他才笑着把手里的萝卜给举了起来:“姑娘,这个怎么卖?”
买了萝卜,还随便挑拣了些青菜,反正他也不会买,随便将就买点就得了。
回到住处的时候,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,荣明卿围着屋子绕了一圈,才发觉宁清绥正在一间房里休息。
他没有吵醒他,轻手轻脚地踱步过去,手上的珠串磕到床沿轻响了一下,他顺着看了看,心里头的情绪又有些复杂。
这是小师叔给他戴上的,说是平安符,但他心中并未当回事。不过它充盈的灵力自己确实感受到了。
法器给了他,娉婷也给了他。荣明卿眉头轻蹙,看着那张睡着了也舒展不开眉头的面容,轻轻地伸出手去,又顿在了宁清绥的额前。
荣明卿,你到底在干什么?这样的人,背负着的是你一家上下数口的性命,值得你同情吗?
只是一想,他的手触电般地收了回来,背靠着宁清绥,坐在床沿边,两手抱着头。
殊不知,宁清绥在他踏入门槛的时候,就已经醒了,双眸微睁,默默地看着他。
“菜都买回来了?”
低沉的声音响起,吓得荣明卿立马坐了起来:“都,都买回来了。”
宁清绥翻身起来,整理了一番衣摆上的褶皱,有些不确定地问:“我做饭给你吃?”
两人一同沉默了片刻。
荣明卿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,宁清绥做的那不叫饭,叫猪食。
可是他也不会,他只会做阳春面,还是悄悄地跟着别人偷师来的,两人这手艺怕也是不相上下。
“要……要不,我们请一趟屋主?”荣明卿想好了,如果他愿意,就给他点辛苦费好了。
提到这个,宁清绥似乎更头疼了,捂着自己的额头,他那座下童子,哪儿会凡间的烧火做饭?还不如让他来。
打定了主意,宁清绥站了起来:“无碍,我来吧。”
荣明卿哽咽了一下子,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,他怕说出来,要挨一顿揍。
最终,荣明卿还是认了命了,在一旁给宁清绥烧柴火,亏得那灶台都是收拾干净的,宁清绥处理起菜来也毫不费劲,他认真做事的样子,倒是真的很好看……
有的时候荣明卿便在想,若是有一日,他们能够像现在这样,什么也不过问,什么也不管,就过着和普通人一样,平凡的一日三餐,柴米油盐的日子,该有多好?
不过这个念头,在宁清绥刚把菜下锅的时候,就在荣明卿的脑子里碎了个干净。
他一个不留神,宁清绥就把萝卜全给切了,一股脑的倒在锅里,切的都是块状,大小不一,堆了一锅。
当真……像猪食。
宁清绥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,又掺了一大锅的水,把木盖给盖上了。
他拍了拍手,似乎是宣告自己已经完工了:“等着吃吧,把火烧旺点。”
荣明卿强忍着笑意,又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火。
他回去是不是能在清月派的告示栏上多写一行消息:堂堂清月派怀瑾长老,做饭之门道,惨不忍睹。
摸约是过了会儿,宁清绥又从外门摸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小罐儿。
“小师叔,这是……”
“噢!我出门去借的盐,他们说做菜得放盐!”宁清绥漫不经心地道,顺着就把那罐子给倒扣过去。
荣明卿只觉得,眼前好像下了一场小雪,那白花花的粉末都飘进了锅里,伴着被煮的都快化掉的萝卜块,他微微地动了动喉结,这顿饭……他能不吃吗?
“小师叔,你……你这还打算还吗?”荣明卿指着的手指都有些伸不直了。
宁清绥叹了口气:“不小心用完了,一会儿你去跑一趟,把盐的银钱付给人家吧。”
也好。荣明卿心中如是想,眼睁睁地看着宁清绥把那锅里煮的东西盛到了一个木碗里,木碗挺大的,装了不少。他这才把灶中的火给熄了。
坐到饭桌上了,宁清绥笑着给荣明卿盛了一碗:“子默,快些尝尝看。”
这个萝卜汤……姑且算是萝卜汤,煮得还挺微妙的,荣明卿苦笑了一番,把碗端了起来,像喝药似的,屏气就喝。
宁清绥还在给自己盛,见状都愣了愣: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,喝了我再给你盛一碗,长身体多喝些也无事。”
这话让荣明卿呛了个大红脸,咳嗽了好几声,咸得差那么一点他就不知道萝卜原本什么味儿了,他伸手把宁清绥面前的那碗也给端了过来:“小师叔,我饿,都给我吃吧?”
他也不好意思说宁清绥做得难吃,也怕他吃了心情不好。看宁清绥半响没有说话,荣明卿想了会儿,把那个稍微大一些的锦囊掏了出来,放在宁清绥的跟前。
“你吃这个吧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宁清绥接了过去,一打开,里头装着的是芙蓉酥,上次荣明卿买的那些。
他心头一热,脸上溢出些笑意来,纤长的手指捻起一块芙蓉酥,轻剥开来:“有心了。”
这一刻,荣明卿竟觉得,碗里的东西也没有那么难吃了,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还在喝这萝卜汤,看着宁清绥一点一点地吃芙蓉酥,都是一种享受的感觉。
当真是人生得漂亮,做什么都好看。
碗底最后那一口,把荣明卿给咸得清醒了,这才想起来河怪的事,尽数跟宁清绥说了一遍。
“小师叔,你说你要找的东西,会不会和这个河怪有关系?”
河怪?宁清绥眉头轻蹙:“说不好,不过如果为祸百姓的东西,自然要除了才好,留着到日后只会是祸害。”
荣明卿赶紧地点头附和:“那我们何时动手?”
“不急,那姑娘不是告诉你了,只有等到下雨天,那河怪才会让捐钱粮,把孩子给放回来。我们可以等到下一个下雨天。”宁清绥说着,从袖中掏出了石木镜。
荣明卿知道他这个石木镜是个法器,但没想到宁清绥竟然也用它来测天气,当真是神奇。
反正他也看不懂宁清绥在石木镜上滑什么,好一会儿,才听他悠悠地道:“三日后的夜里,会有一场大雨。”
荣明卿一听就有些困倦的意味:“夜里下雨,这也太折腾人了吧?那些村民会在夜里跑去河边功德箱捐钱粮吗?”
“会。”
这种肯定,倒不是宁清绥自负,孩子是每个做父母亲的惦念,别说是夜里下雨了,就算那功德箱设在荆棘丛里,他们怕也是会前赴后继的去的。
只是有一事,宁清绥捕捉到了敏感点:“你方才说,那姑娘的孩子回来以后,和以前大相径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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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来,还真被他说对了。荣明卿手里那根白萝卜都感觉沉甸甸的,好一会儿,才问她:“那为什么无人去救?”
既然都知道是河怪了,河怪这种残暴之物,何不请了仙师来施法捉了它?荣明卿虽不理解,但光看这个地方如此贫瘠,似乎也不是能请动仙师的。
毕竟离他们鹿吴山这边最近的,应该是无暇道观,那个只认钱连祖宗都可以不要的门派。
“我等都是普通人,哪儿敢同河怪对抗?而现如今早已没了钱粮,更莫说是去请仙师了,钱粮都还得攒着保孩子。”
那姑娘说的时候,眼里都满是悲戚,不难看出,她应当也是个有孩子的。
好一会儿,荣明卿才知道,原来他们只要按时交钱粮到河边的功德箱里,晚上的时候就能与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,但不管他们想尽什么办法把孩子给藏起来,第二天那些孩子都会消失。
就好像这些孩子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,十分诡异。
荣明卿心底里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,这是什么河怪,还贪图凡人的钱财?
“孩子都是平平安安的?”
姑娘似乎是偏着脑袋想了想:“别家的孩子我暂且不知,我的孩子每次回来的时候,是平平安安的,但总感觉他没了几岁孩子的朝气,说话也都是一副大人口吻似的,也不爱笑了。”
思及此,那姑娘痛心疾首,眼眶都红了。
“他以前是个多可爱的孩子,现在也变得如此……也不知道在那头遭了什么罪了!”
姑娘心里头恨,但也只能是恨,别的什么也做不了,就盼着能下大雨,下了大雨交了钱粮,就能和自己的孩子见上一面。
这也是为什么村民说,留宿可以,吃的得自己解决。
他们没有多余的钱粮给旁人了,出来摆菜摊的也都是有多余的粮食的,但旁人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去买,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蔬菜都没那么新鲜。
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特意去买,除非是真的没有余粮了。
河怪,功德箱……
会不会和小师叔要找的法器有什么关系?
“你们可见过那河怪?”
那姑娘摇了摇头:“每次过去也就是把钱粮都放下了,无人见过那河怪的真容。”
蹊跷,真蹊跷啊。
荣明卿心里沉了沉,看来,这个河怪的事,他得和小师叔说一下,心里打定主意后,他才笑着把手里的萝卜给举了起来:“姑娘,这个怎么卖?”
买了萝卜,还随便挑拣了些青菜,反正他也不会买,随便将就买点就得了。
回到住处的时候,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,荣明卿围着屋子绕了一圈,才发觉宁清绥正在一间房里休息。
他没有吵醒他,轻手轻脚地踱步过去,手上的珠串磕到床沿轻响了一下,他顺着看了看,心里头的情绪又有些复杂。
这是小师叔给他戴上的,说是平安符,但他心中并未当回事。不过它充盈的灵力自己确实感受到了。
法器给了他,娉婷也给了他。荣明卿眉头轻蹙,看着那张睡着了也舒展不开眉头的面容,轻轻地伸出手去,又顿在了宁清绥的额前。
荣明卿,你到底在干什么?这样的人,背负着的是你一家上下数口的性命,值得你同情吗?
只是一想,他的手触电般地收了回来,背靠着宁清绥,坐在床沿边,两手抱着头。
殊不知,宁清绥在他踏入门槛的时候,就已经醒了,双眸微睁,默默地看着他。
“菜都买回来了?”
低沉的声音响起,吓得荣明卿立马坐了起来:“都,都买回来了。”
宁清绥翻身起来,整理了一番衣摆上的褶皱,有些不确定地问:“我做饭给你吃?”
两人一同沉默了片刻。
荣明卿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,宁清绥做的那不叫饭,叫猪食。
可是他也不会,他只会做阳春面,还是悄悄地跟着别人偷师来的,两人这手艺怕也是不相上下。
“要……要不,我们请一趟屋主?”荣明卿想好了,如果他愿意,就给他点辛苦费好了。
提到这个,宁清绥似乎更头疼了,捂着自己的额头,他那座下童子,哪儿会凡间的烧火做饭?还不如让他来。
打定了主意,宁清绥站了起来:“无碍,我来吧。”
荣明卿哽咽了一下子,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,他怕说出来,要挨一顿揍。
最终,荣明卿还是认了命了,在一旁给宁清绥烧柴火,亏得那灶台都是收拾干净的,宁清绥处理起菜来也毫不费劲,他认真做事的样子,倒是真的很好看……
有的时候荣明卿便在想,若是有一日,他们能够像现在这样,什么也不过问,什么也不管,就过着和普通人一样,平凡的一日三餐,柴米油盐的日子,该有多好?
不过这个念头,在宁清绥刚把菜下锅的时候,就在荣明卿的脑子里碎了个干净。
他一个不留神,宁清绥就把萝卜全给切了,一股脑的倒在锅里,切的都是块状,大小不一,堆了一锅。
当真……像猪食。
宁清绥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,又掺了一大锅的水,把木盖给盖上了。
他拍了拍手,似乎是宣告自己已经完工了:“等着吃吧,把火烧旺点。”
荣明卿强忍着笑意,又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火。
他回去是不是能在清月派的告示栏上多写一行消息:堂堂清月派怀瑾长老,做饭之门道,惨不忍睹。
摸约是过了会儿,宁清绥又从外门摸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陶瓷小罐儿。
“小师叔,这是……”
“噢!我出门去借的盐,他们说做菜得放盐!”宁清绥漫不经心地道,顺着就把那罐子给倒扣过去。
荣明卿只觉得,眼前好像下了一场小雪,那白花花的粉末都飘进了锅里,伴着被煮的都快化掉的萝卜块,他微微地动了动喉结,这顿饭……他能不吃吗?
“小师叔,你……你这还打算还吗?”荣明卿指着的手指都有些伸不直了。
宁清绥叹了口气:“不小心用完了,一会儿你去跑一趟,把盐的银钱付给人家吧。”
也好。荣明卿心中如是想,眼睁睁地看着宁清绥把那锅里煮的东西盛到了一个木碗里,木碗挺大的,装了不少。他这才把灶中的火给熄了。
坐到饭桌上了,宁清绥笑着给荣明卿盛了一碗:“子默,快些尝尝看。”
这个萝卜汤……姑且算是萝卜汤,煮得还挺微妙的,荣明卿苦笑了一番,把碗端了起来,像喝药似的,屏气就喝。
宁清绥还在给自己盛,见状都愣了愣: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,喝了我再给你盛一碗,长身体多喝些也无事。”
这话让荣明卿呛了个大红脸,咳嗽了好几声,咸得差那么一点他就不知道萝卜原本什么味儿了,他伸手把宁清绥面前的那碗也给端了过来:“小师叔,我饿,都给我吃吧?”
他也不好意思说宁清绥做得难吃,也怕他吃了心情不好。看宁清绥半响没有说话,荣明卿想了会儿,把那个稍微大一些的锦囊掏了出来,放在宁清绥的跟前。
“你吃这个吧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宁清绥接了过去,一打开,里头装着的是芙蓉酥,上次荣明卿买的那些。
他心头一热,脸上溢出些笑意来,纤长的手指捻起一块芙蓉酥,轻剥开来:“有心了。”
这一刻,荣明卿竟觉得,碗里的东西也没有那么难吃了,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还在喝这萝卜汤,看着宁清绥一点一点地吃芙蓉酥,都是一种享受的感觉。
当真是人生得漂亮,做什么都好看。
碗底最后那一口,把荣明卿给咸得清醒了,这才想起来河怪的事,尽数跟宁清绥说了一遍。
“小师叔,你说你要找的东西,会不会和这个河怪有关系?”
河怪?宁清绥眉头轻蹙:“说不好,不过如果为祸百姓的东西,自然要除了才好,留着到日后只会是祸害。”
荣明卿赶紧地点头附和:“那我们何时动手?”
“不急,那姑娘不是告诉你了,只有等到下雨天,那河怪才会让捐钱粮,把孩子给放回来。我们可以等到下一个下雨天。”宁清绥说着,从袖中掏出了石木镜。
荣明卿知道他这个石木镜是个法器,但没想到宁清绥竟然也用它来测天气,当真是神奇。
反正他也看不懂宁清绥在石木镜上滑什么,好一会儿,才听他悠悠地道:“三日后的夜里,会有一场大雨。”
荣明卿一听就有些困倦的意味:“夜里下雨,这也太折腾人了吧?那些村民会在夜里跑去河边功德箱捐钱粮吗?”
“会。”
这种肯定,倒不是宁清绥自负,孩子是每个做父母亲的惦念,别说是夜里下雨了,就算那功德箱设在荆棘丛里,他们怕也是会前赴后继的去的。
只是有一事,宁清绥捕捉到了敏感点:“你方才说,那姑娘的孩子回来以后,和以前大相径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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