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惊鸿自愿把金丹剖给小景
轰隆一声,闪电划过夜空,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。
夜空短暂性地亮如白昼。
人间街道上空无一人,雨水很快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。
溅湿了林墨白身上衣衫。
“找!就是掘地三尺,也要把少主找回来!”
林墨白咬牙切齿地吩咐道,浑然不顾外头下着大雨。
雨水顺着额发滚落下来,非但没有浇灭满眼熊熊烈火,反而越发怒火中烧。
门生们立马拱手应是,往四面八方飞掠而去,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深夜之中。
林墨白转身欲再去寻找林惊鸿,头顶正好一道闷雷翻滚,咔擦一声,在半空中骤响。
隐约可见不远处,晃动着一道黑影,正缓缓往这边靠近。
林墨白眉头一蹙,上前几步细瞧,试探性地询问道:“惊鸿?是不是你?”
来人并没有说话,缓缓地靠了过来。
很快就露出了原貌。
确就是林惊鸿。
可他现在看起来非常狼狈。
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,头发也湿漉漉,面色苍白如纸,衣袍还有鞋子,溅满了泥水。
拖着一条断臂,从远处摇摇晃晃,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。
“惊鸿!你怎么了?弄成这副难看样子?!”
林墨白大惊失色,赶紧迎了上前,作势要搀扶林惊鸿。
可却在下一瞬,被林惊鸿直接甩开了。
林墨白微微一愣,随即怒火又簌簌往上翻涌,怒火攻心之下,大声训斥道:“你到底去了哪里?整个林剑山庄找你都快找疯了!就差满姑苏掘地三尺了!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,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?这个节骨眼上,你就不能安分一些,非得看着大哥疯了一样找你,你才能称心如意?”
“我走丢了,大哥就这么着急么?不惜一切代价,掘地三尺地找我,可是……”林惊鸿抬起脸来,用发红眼眶盯着面前大哥,声音听起来发颤,“小景也丢了,大哥有没有像现在这样着急?又有没有派人掘地三尺地去找小景?”
林墨白心头一惊,厉声道:“你在说什么?!”
“大哥,别装了,我都知道了,小景丢了,他现在跟罗素玄在一起。可是,为什么呢,为什么不告诉我,要一直瞒着我?”
林惊鸿喉咙哽咽起来,雨水冲刷着他面颊,让他眼睛有些睁不开了,他又道:“大哥也说了,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,可为什么……到底是为什么,大哥事事都要隐瞒我?”
林墨白听罢,只当林惊鸿是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,知道已经瞒不住了,便拿此前应付沈清源说辞出来。
试图应付一番林惊鸿。
他知道自己这个幺弟性格单纯,只要是他说话,惊鸿字字句句都是肯信。
可是当林墨白说完之后,林惊鸿神情不仅没什么变化,眼眶反而越来越红了。
林墨白便道:“小景和罗素玄交情颇深,此前在道宗拜师大典之上,小景就曾经跟着罗素玄跑过一次,这次也不例外。”
顿了顿,他又道:“小景终究同你二哥是不一样,如果今日是你二哥在此,他绝对做不出如此不知廉耻,丢人现眼之事。”
“你胡说!你又在骗我!我都知道了,我全部都知道了!”林惊鸿大声反驳,满脸难以置信地摇头道,“都这种时候了,大哥居然还要把过错推到小景身上!”
“明明是大哥错!为什么要去设计哄骗小景?为什么要给他下|毒?为什么要绑他,伤他,羞辱他?为什么要抽他精窍?小景不是木头啊,他是个活生生人!他知道疼!”
“这些是谁告诉你?是小景?”林墨白浓眉紧蹙,万万没想到,小景受了那般严重伤,居然还能同林惊鸿说这样话。
这事确是他剑走偏锋了,但无论如何,他出发点都是为了林剑山庄,为了林惊鸿。
林墨白低声道:“大哥所做一切,都是为了林剑山庄,为了你着想。你失去了一条手臂,修为不足从前一半,且不说难不难看,日后终究要逐渐沦为平庸少年。而你是林剑山庄少主,你一生又如何能同平庸二字沾边?”
“那么,小景就活该被抽精窍,就活该吃苦受罪,就活该平庸地苟且偷生?”林惊鸿颤声道。
林墨白:“小景心并不在林家,你也知道,这其中有诸多误会,小景睚眦必报,心胸狭隘,若是让他有朝一日,修得正果了,只怕他会与林剑山庄为敌,与你我为敌。我不废他修为,已然很好了。抽他一丝精窍,根本不会要了他命。从今往后,有道宗和林家为他保驾护航,天底下谁又能欺负得了他?”
此话一出,林惊鸿只觉得如同惊雷盖顶,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。
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,耳边嗡嗡作响,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让他喘气都参杂着一丝腥甜。
这不是他大哥,绝对不是。
大哥从前对二哥很好,什么好东西都心心念念地想着二哥!
而不是现在这样,道貌岸然,自私自利,虚伪无耻卑鄙小人!
“原来……罗素玄说都是真,小景真受了那么多委屈,他吃了太多苦……”
林惊鸿声线颤抖得很厉害,抬起湿漉漉俊脸,苍白唇瓣微微蠕动。
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声音。
“那么,当初二哥实际上是被你们联手虐杀,是吗?”
林墨白大惊失色,神情立马慌乱起来,不过很快,他就镇定了,沉声道:“胡言乱语!这又是罗素玄告诉你?他是个邪道,歪门邪道说话,你焉能相信?”
可就是那么一刹那慌乱,被林惊鸿看了个真切。
他无法想象,当初二哥是有多么绝望。
明明为整个修真界立下了赫赫战功,明明是舍身取义,大义之举。
却被人诬陷成不知廉耻,六根不净,品德败坏。
受了那么多委屈,吃了那么多苦。
最终血洒玄门,倒在了二哥一直以来维护师门面前,死在了曾经最亲近人手里。
“啊!!!!!我要杀了你们!我要杀了你们!为我二哥报仇雪恨!”
林惊鸿面若豹状,提剑对着林墨白乱砍乱劈。
盛怒之下,都顾不得什么招式了,哪怕因此受伤也无所谓。
冲上来就要为他二哥报仇雪恨。
林墨白不忍对弟弟出手,只能尽量躲闪,一边躲闪,一边训斥道:“惊鸿!你糊涂了!我可是你大哥,你怎可对我刀剑相向?”
“呸!你才不是我大哥!你不是!是你们害死了我二哥,是你们虐杀了我二哥!我二哥那么好,那么优秀一个人!居然被你们虐杀了!”
林惊鸿撕心裂肺地咆哮道:“我要你们通通为他偿命!”
“当初之事,有许多隐情!惊鸿,你别冲动,否则就真中了罗素玄奸计了!”
“我不会再相信你了!再也不会了!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要姓林了,我同林剑山庄没有半分关系,是生是死,都同你无关!”
林惊鸿哪里肯再听林墨白诋毁小景,明明知道自己身上有伤,灵力溃散得厉害。
仍旧挥舞剑刃,在大雨中对着林墨白又砍又劈。
整个人状若癫狂,哪里还有昔日不可一世,高高在上模样。
分明就像是街头乞丐疯子。
林墨白也忍不住动了怒,沉声道:“惊鸿!住手!再不住手,大哥真要生气了!”
可回答他,却是毫不留情一剑。
剑刃穿透黑夜和雨帘,一剑劈了过去。
林墨白这次并没有躲闪,掌心运转灵力,隔空握住林惊鸿剑刃,冷声道:“我看你是真疯了!居然敢对我动手?!一个是这样,两个还是这样!真不愧是同母所生双生子,早知如此……”
“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把我接回林家,就应该让我在人间自生自灭,是么?”
林惊鸿哈哈大笑,笑得泪流满面,他道:“我一直都知道!当初你们根本就不想接我回林家!你们觉得我粗俗,我卑劣,我不堪!是二哥,是二哥求情,还把少主位置让了出来,百般请求,你们才肯松口!”
林墨白道:“这些你既然都知道,更应该好好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生活!你以为林家少主,就那么容易当?是你想当就当,想不当就不当?”
反手将林惊鸿推开。
林惊鸿被溢散开来劲气所伤,身子才一触碰到地面,就仰头喷了口鲜血。
林墨白手指着他厉声训斥道:“就是我对你太好了!太过娇纵你了,才把你娇纵成如今这般模样!早知如此,就应该严加管教你,也好过让你现在这般癫狂疯魔!”
林惊鸿哈哈大笑,艰难地撑起上半身,雨水冲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了。
血水混着雨水淌了下来。
“我真是后悔,当初跟你们回林家!我宁可死在外头!”
“好,那我今日就代替父亲好好教训你,让你再敢如此这般大逆不道!”
林墨白抬手一招,长剑入手。
乌黑发亮剑鞘在雨夜中散发着森然寒光。
林惊鸿挣扎着,想要从雨地里爬起来。
可他只有一条手臂,努力了好久都没能站起来。
耳边骤然传来一道破风声。
后背猛然剧痛无比,再度将他打趴在地,林惊鸿重重摔了回去。
鲜血从嗓子里呛了出来,溅得周围雨水一片鲜红。
“你从小到大,我哪里对你不好?事事都依着你,顺着你,你要星星,我还附赠月亮!对你百般娇宠!”
林墨白毫不留情,追过去用剑鞘抽打着林惊鸿后背,咬牙切齿地训斥道:“把你娇纵得无法无天!不知天高地厚!居然还敢对我动手?!”
“你眼中,可还知道我是谁?长兄为父,谁准许你对我放肆?”
“一个是这样,两个还是这样!白眼狼!怎么都养不熟白眼狼!”
“我为你耗尽心血!担心自己未来孩子会同你抢林家家主位置,我至今为止没有成婚!”
“你刚来林家时候,还那么小!是谁天天哄着你,照顾你衣食起居?是谁教你剑法,教你认字写字?又是谁在你高烧不退时,日夜不休地守在你身边?”
“你现在长大了,翅膀硬了,都学会同为兄动手了!”
“你怕是忘了,你金丹还是我耗尽无数心力,满修真界寻找灵丹妙药,各种药浴生生给你堆起来!”
“你能有今天,靠是我,而不是你二哥!”
“我把你当亲弟弟,当自己孩子一样养大,是为了让你接任林剑山庄!而不是让你成天到晚无所事事,只会像哈巴狗一样,对着小景摇尾乞怜!”
林墨白怒极了,一剑又一剑抽打在林惊鸿身上。
与其说是气林惊鸿,不如说是气小景,也气自己。
气两个弟弟一个比一个难缠,气自己费尽心血,居然养出了一个白眼狼。
气自己这些年来,太过看重林惊鸿,早晚有一日,偌大林家要毁在自己手里。
若真有那么一日,林墨白都无颜去九泉之下,面对自己父亲,以及林家列祖列宗!
林惊鸿痛到根本站不起来了,只觉得从小到大,第一次这么痛。
鲜血一股一股从他嗓子里呛了出来。
他伸长右臂,试图爬走,不再受这种毒打。
可不管他爬到哪里,他大哥手里剑鞘如影随形,狠狠抽打在他肩膀,后腰,臀腿之上。
很快,林惊鸿就没什么力气了,像条死狗一样地趴在冰冷雨地里。
心里想却是,当初二哥重刑加身时候,应该比这还要痛罢。
如果不是他当初任性,非要闯进魔界救大哥出来。
二哥就不会担心他安危,也跟着进去了。也许,就不会发生那样事情。
也许,二哥现如今还活得好好,依旧是道宗高高在上玄门高徒,依旧月朗风清,好像头顶清冷月亮。
明亮到让所有人为他驻足停留。
“……打完这顿,我就再也不姓林了,也不是林家少主了。”林惊鸿低声道。
“你还敢说!便是身上不够疼!”
林墨白勃然大怒,又一剑鞘狠狠抽了下去。
林惊鸿好像一条正在被人凌|迟鱼,整个人剧烈地颤动起来,吃痛地高高扬起头来,仰天吐血。
之后又失去所有力气,重重跌了回去。
眼前被雨水冲得看不清周围环境。
耳边嗡嗡作响,有一瞬间失去了六感。
“你想都不要想!一日是林家人,一生都是林家人!”林墨白剑指着林惊鸿头,雨水将他浑身都淋透了,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愤怒,“你逃不掉!”
“……我杀不了你们,那我杀了自己总成了吧?”
林惊鸿胡乱在地上摸索到了长剑,往自己脖颈上一贴。
雨水噼里啪啦往下砸,他眼睛有些失焦,但仍旧一字一顿道:“你退开,再往前一步,我就死在你面前。”
“你敢!”林墨白咬牙切齿道:“你若敢死,我便更加不会饶过小景!我让他给你陪葬!”
“我就是敢,让开,放我走!”
林惊鸿用胳膊肘,缓缓撑了起来,同林墨白面对面。
“你拦不住我,我若是想死,方法很多,即便你现在夺了我剑刃,我还有金丹可以自|爆。”
林墨白瞳孔剧烈颤动着,听到这话,真真切切有些害怕了。
如果林惊鸿想要自|爆,谁又能拦得住他?
难道要他这个当人大哥,亲手把自己弟弟废了,把他金丹融了么?
“惊鸿,不要,你听话……大哥就是太生气了,所以手下才失了分寸,惊鸿,大哥以后再也不打你了,你听话,把剑放下来,跟我回家。”
林惊鸿摇头,惨然笑道:“我已经没有家了,就当作是我不配,是我辜负了林家主对我栽培,我不想再留在林家了,放我走……否则,你今日得到,只会是我残废不堪尸体。”
既然得知了真相,他就得赶紧回去找罗素玄,把自己金丹剖出来,送给小景。
林惊鸿知道,自己往后,只怕慢慢就沦为一个很平庸修士了。
不当林家少主后,他再也没有往日荣华富贵。
能送给小景东西,唯有体内流转金丹。
他想把自己最珍贵金丹,剖出来送给小景。
只当是对二哥,也是对小景微不足道补偿。
林墨白气急败坏,又不敢逼林惊鸿太紧,只能好言相劝道:“惊鸿,大哥可以跟你解释这些事情,大哥才是你亲人,你又何必去听罗素玄那个邪门歪道话?”
“我不想再听你狡辩了,而且,我从始至终,听并不是罗素玄话,而是小景。”林惊鸿低声喃喃自语道,“赎罪罢,大哥,趁现在还没到你死我活地步,赶紧向小景赎罪罢!”
“我为了林剑山庄声誉,何错之有?”林墨白一甩衣袖,冷冷道,“你想走便走吧,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!”
他在赌,赌在林惊鸿眼中,到底是他这个大哥重要,还是一个来路不明小景重要。
可是,林墨白还是赌输了。
林惊鸿转身便走,摇摇晃晃身影,在雨夜中分外刺眼。
“不要跟着我,若是被我发现,有人跟踪我,我会毫不犹豫自|爆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姓林,我所做一切,同林家没有丝毫关系。”
“此次一别,但愿今生再也不见。”
林惊鸿一路踉踉跄跄,摇摇晃晃地往前走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远,多久。
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。
心里唯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他不能死。
他得活着把金丹剖出来给小景。
如果他死了,那么金丹就是剖出来,也没用了。
林惊鸿尝试了几次,都没能爬起来。
静静地趴在雨地里,本以为自己这次恐怕要死在此地了。
下一瞬,细微脚步声自远处传来。
一直走到了他面前。
林惊鸿挣扎着抬头,只看见晃动在自己眼前半寸淡青色衣袍。
便知来人是罗素玄了。
“啧啧啧,堂堂林剑山庄少主,居然沦落至此……怎么,看样子你和你大哥闹得不欢而散了?身上这些伤,该不会是他打吧?”
罗素玄声音显得有些嘲弄,手里执着一把竹伞。
面容十分俊美,但又显得阴恻恻,既像是庙里供奉着悲天悯人小菩萨,又好似来自于地府无情无欲鬼君。
瑞凤眼,琉璃色双眸,明明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,可又那般阴森,虽然是个年轻人,但身上却透着浓郁森然鬼气。
好似坟茔边魂幡,那样得了无生气。
面色苍白得好像从未见过阳光,越是阴森,越是妖冶,越是死气沉沉,越显得俊美。
“废话少说,快带我去见小景。”
“嗯?”罗素玄居然临下地望着地上林惊鸿,笑道,“你是在教我做事?我家小景主人说了,求人就要有求人态度,你这么同我说话,我没办法帮你。”
林惊鸿咬紧牙关,万分屈辱地道:“求你,带我去见小景。”
罗素玄听罢,哈哈大笑起来,道了句:“你也有今天!”
而后跟提溜死狗一样,将林惊鸿从地上提溜起来。
几个飞掠间,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待回到无生谷时,大雨已经停了。
罗素玄随手将林惊鸿丢在地上。
示意他别出声,这才缓步走至洞穴深处,想查探小景醒了没有。
哪知才刚一探头进去,迎面就是一个耳光。
小景满脸不耐烦地道:“你到底还想让我等多久?我已经没有耐心了!我要金丹,把你金丹剖给我,快!”
“小景主人莫急,金丹已经送上门来了。”
罗素玄倒也不生气,反而还挺享受地抬手抚摸着被小景打过面颊。
掌心还能感受到,小景指尖温度。
小景冷眼瞥他,见罗素玄一副欠打样子,当即眉头一蹙,扬手又想打他。
哪知下一瞬,罗素玄就攥住了他手腕,轻轻吻着小景手心,满脸陶醉地说:“不打了,要是手打疼了,我要心疼。”
“哼!你若是担心我手疼,那便给我准备一条鞭子来!”小景将手抽了回来,冷冷道:“金丹在哪里?快点给我!”
“莫急,剖金丹急不得,金丹是异常脆弱宝贝,若是强行生剖,只怕难以完整地剖出来。”罗素玄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。
“我不想听你说废话!今夜我就要金丹!”小景十分没有耐心,整个人显得异常冷酷无情。
“好,今夜便把金丹剖给你。”罗素玄轻声道,“你先躺下睡一觉,一觉醒来,什么事情都过去了。”
小景冷哼一声,嗤笑道:“你若是敢骗我,我就让你生不如死!”
“不敢,不敢,我又怎么敢欺骗主人?”罗素玄笑道。
林惊鸿听见小景声音,壮着胆子唤道:“小景!”
“聒噪!”小景蹙眉不悦道,“剖金丹时候,把他嘴给我堵上,我不想听见任何声响!”
罗素玄点头应是。
等小景躺下之后,幻化而出一枚铃铛,在他眼前一摇,小景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罗素玄缓步走了出来,笑道:“都听见了吧?小景已经没有耐心了。”
林惊鸿心如死灰,眼泪已经流干了,整个人显得很麻木,他冷硬地问:“怎么剖?是我自己剖,还是你动手?”
“自然是我来剖,否则你若是把金丹弄坏了,小景可是要生气。”
罗素玄半蹲下来,盯着面前失魂落魄林惊鸿,笑着问:“我再确认一次,你是否自愿被我剖丹,是否自愿把金丹送给小景?”
林惊鸿:“我自愿如此。”
“那好,我就跟你细说一番剖丹过程,为了确保金丹能顺利且完好无损地剖出来,全程是不可以吃止疼丹药。”
林惊鸿:“好。”
“你不可以因为痛楚,就昏过去,否则金丹若是感应到主人昏厥,只怕会因为护主,再度回到你气海中。”
林惊鸿嘴角苦涩:“我……可能没办法控制自己是否晕厥。”
“不怕,我有办法。”罗素玄给了林惊鸿一颗丹药,沉声道,“吃下去,能让你全程无比清醒。”
林惊鸿毫不犹豫地接过丹药,吞了下去,他问:“现在可以剖了么?”
“可以,你自己爬上去吧,别让我动手了。”
罗素玄抬手指了指,早已经准备好刑床。
林惊鸿也没犹豫,起身慢慢地往床上躺去。
才一躺下,四肢和脖颈就被铁链子套住了。
冰冷触感,让他浑身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“这是为了防止你太痛苦,而剧烈挣扎所准备……”罗素玄好心好意地递过来一截木头,“咬着罢,小景说了,不想听见你惨叫声。”
林惊鸿嗤笑道:“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,来吧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他把眼睛一闭,再也不肯看自己待会儿是怎么被生生剖出金丹。
死死咬紧牙齿,不肯发出任何一声惨叫。
他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,罗素玄扯开他衣领,露出胸膛。
然后用锋利无比刀子,从他胸口剜了下去。
剧烈痛楚,让林惊鸿攥紧拳头,冷汗簌簌往下掉。
疼,太疼了。
可就是没办法昏过去。怎么都没办法昏过去。
好想死,可却怎么都死不了。
林惊鸿在一片黑暗中,渐渐感受到,自己金丹离体了。
气海中汹涌灵力,渐渐平息下来,慢慢就了无生气。
好似死水一般波澜不惊。
林惊鸿便知道了,从今往后,他就是废人一个。
再也不能修道了,也不能使用任何术法。
失去金丹后,他就是个彻头彻尾废人。
又是个独臂残废。
今生今世,只能像地沟里臭老鼠一般,苟延残喘。
“你先躺一会儿,我去把金丹送到小景气海中。”
罗素玄落下这句话,把锁链解开,转身就去照顾小景了。
可再回来时,却发现林惊鸿已经不见了。
只留下一柄锈迹斑斑长剑,以及一件写满血字长袍。
上面写道:我不会轻易去死,往后余生,我将竭尽所能向我二哥,还有小景赎罪。
请你务必照顾好小景,不要让他再受一点委屈,再吃一点苦头。
罗素玄心绪久久难以平复,原本他还想着,林惊鸿失去了金丹,也许可以修邪术。
哪怕是双修之术也好。
世间道路千万条,又何必执迷于一条大道。
可林惊鸿就这么离开了。
拖着残废身体,失去了金丹,连命剑也不拿,一个人独自离开了。
罗素玄有心想追出去,但转念一想——关他屁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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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空短暂性地亮如白昼。
人间街道上空无一人,雨水很快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。
溅湿了林墨白身上衣衫。
“找!就是掘地三尺,也要把少主找回来!”
林墨白咬牙切齿地吩咐道,浑然不顾外头下着大雨。
雨水顺着额发滚落下来,非但没有浇灭满眼熊熊烈火,反而越发怒火中烧。
门生们立马拱手应是,往四面八方飞掠而去,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深夜之中。
林墨白转身欲再去寻找林惊鸿,头顶正好一道闷雷翻滚,咔擦一声,在半空中骤响。
隐约可见不远处,晃动着一道黑影,正缓缓往这边靠近。
林墨白眉头一蹙,上前几步细瞧,试探性地询问道:“惊鸿?是不是你?”
来人并没有说话,缓缓地靠了过来。
很快就露出了原貌。
确就是林惊鸿。
可他现在看起来非常狼狈。
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,头发也湿漉漉,面色苍白如纸,衣袍还有鞋子,溅满了泥水。
拖着一条断臂,从远处摇摇晃晃,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。
“惊鸿!你怎么了?弄成这副难看样子?!”
林墨白大惊失色,赶紧迎了上前,作势要搀扶林惊鸿。
可却在下一瞬,被林惊鸿直接甩开了。
林墨白微微一愣,随即怒火又簌簌往上翻涌,怒火攻心之下,大声训斥道:“你到底去了哪里?整个林剑山庄找你都快找疯了!就差满姑苏掘地三尺了!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,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?这个节骨眼上,你就不能安分一些,非得看着大哥疯了一样找你,你才能称心如意?”
“我走丢了,大哥就这么着急么?不惜一切代价,掘地三尺地找我,可是……”林惊鸿抬起脸来,用发红眼眶盯着面前大哥,声音听起来发颤,“小景也丢了,大哥有没有像现在这样着急?又有没有派人掘地三尺地去找小景?”
林墨白心头一惊,厉声道:“你在说什么?!”
“大哥,别装了,我都知道了,小景丢了,他现在跟罗素玄在一起。可是,为什么呢,为什么不告诉我,要一直瞒着我?”
林惊鸿喉咙哽咽起来,雨水冲刷着他面颊,让他眼睛有些睁不开了,他又道:“大哥也说了,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,可为什么……到底是为什么,大哥事事都要隐瞒我?”
林墨白听罢,只当林惊鸿是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,知道已经瞒不住了,便拿此前应付沈清源说辞出来。
试图应付一番林惊鸿。
他知道自己这个幺弟性格单纯,只要是他说话,惊鸿字字句句都是肯信。
可是当林墨白说完之后,林惊鸿神情不仅没什么变化,眼眶反而越来越红了。
林墨白便道:“小景和罗素玄交情颇深,此前在道宗拜师大典之上,小景就曾经跟着罗素玄跑过一次,这次也不例外。”
顿了顿,他又道:“小景终究同你二哥是不一样,如果今日是你二哥在此,他绝对做不出如此不知廉耻,丢人现眼之事。”
“你胡说!你又在骗我!我都知道了,我全部都知道了!”林惊鸿大声反驳,满脸难以置信地摇头道,“都这种时候了,大哥居然还要把过错推到小景身上!”
“明明是大哥错!为什么要去设计哄骗小景?为什么要给他下|毒?为什么要绑他,伤他,羞辱他?为什么要抽他精窍?小景不是木头啊,他是个活生生人!他知道疼!”
“这些是谁告诉你?是小景?”林墨白浓眉紧蹙,万万没想到,小景受了那般严重伤,居然还能同林惊鸿说这样话。
这事确是他剑走偏锋了,但无论如何,他出发点都是为了林剑山庄,为了林惊鸿。
林墨白低声道:“大哥所做一切,都是为了林剑山庄,为了你着想。你失去了一条手臂,修为不足从前一半,且不说难不难看,日后终究要逐渐沦为平庸少年。而你是林剑山庄少主,你一生又如何能同平庸二字沾边?”
“那么,小景就活该被抽精窍,就活该吃苦受罪,就活该平庸地苟且偷生?”林惊鸿颤声道。
林墨白:“小景心并不在林家,你也知道,这其中有诸多误会,小景睚眦必报,心胸狭隘,若是让他有朝一日,修得正果了,只怕他会与林剑山庄为敌,与你我为敌。我不废他修为,已然很好了。抽他一丝精窍,根本不会要了他命。从今往后,有道宗和林家为他保驾护航,天底下谁又能欺负得了他?”
此话一出,林惊鸿只觉得如同惊雷盖顶,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。
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,耳边嗡嗡作响,心头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让他喘气都参杂着一丝腥甜。
这不是他大哥,绝对不是。
大哥从前对二哥很好,什么好东西都心心念念地想着二哥!
而不是现在这样,道貌岸然,自私自利,虚伪无耻卑鄙小人!
“原来……罗素玄说都是真,小景真受了那么多委屈,他吃了太多苦……”
林惊鸿声线颤抖得很厉害,抬起湿漉漉俊脸,苍白唇瓣微微蠕动。
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声音。
“那么,当初二哥实际上是被你们联手虐杀,是吗?”
林墨白大惊失色,神情立马慌乱起来,不过很快,他就镇定了,沉声道:“胡言乱语!这又是罗素玄告诉你?他是个邪道,歪门邪道说话,你焉能相信?”
可就是那么一刹那慌乱,被林惊鸿看了个真切。
他无法想象,当初二哥是有多么绝望。
明明为整个修真界立下了赫赫战功,明明是舍身取义,大义之举。
却被人诬陷成不知廉耻,六根不净,品德败坏。
受了那么多委屈,吃了那么多苦。
最终血洒玄门,倒在了二哥一直以来维护师门面前,死在了曾经最亲近人手里。
“啊!!!!!我要杀了你们!我要杀了你们!为我二哥报仇雪恨!”
林惊鸿面若豹状,提剑对着林墨白乱砍乱劈。
盛怒之下,都顾不得什么招式了,哪怕因此受伤也无所谓。
冲上来就要为他二哥报仇雪恨。
林墨白不忍对弟弟出手,只能尽量躲闪,一边躲闪,一边训斥道:“惊鸿!你糊涂了!我可是你大哥,你怎可对我刀剑相向?”
“呸!你才不是我大哥!你不是!是你们害死了我二哥,是你们虐杀了我二哥!我二哥那么好,那么优秀一个人!居然被你们虐杀了!”
林惊鸿撕心裂肺地咆哮道:“我要你们通通为他偿命!”
“当初之事,有许多隐情!惊鸿,你别冲动,否则就真中了罗素玄奸计了!”
“我不会再相信你了!再也不会了!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要姓林了,我同林剑山庄没有半分关系,是生是死,都同你无关!”
林惊鸿哪里肯再听林墨白诋毁小景,明明知道自己身上有伤,灵力溃散得厉害。
仍旧挥舞剑刃,在大雨中对着林墨白又砍又劈。
整个人状若癫狂,哪里还有昔日不可一世,高高在上模样。
分明就像是街头乞丐疯子。
林墨白也忍不住动了怒,沉声道:“惊鸿!住手!再不住手,大哥真要生气了!”
可回答他,却是毫不留情一剑。
剑刃穿透黑夜和雨帘,一剑劈了过去。
林墨白这次并没有躲闪,掌心运转灵力,隔空握住林惊鸿剑刃,冷声道:“我看你是真疯了!居然敢对我动手?!一个是这样,两个还是这样!真不愧是同母所生双生子,早知如此……”
“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把我接回林家,就应该让我在人间自生自灭,是么?”
林惊鸿哈哈大笑,笑得泪流满面,他道:“我一直都知道!当初你们根本就不想接我回林家!你们觉得我粗俗,我卑劣,我不堪!是二哥,是二哥求情,还把少主位置让了出来,百般请求,你们才肯松口!”
林墨白道:“这些你既然都知道,更应该好好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生活!你以为林家少主,就那么容易当?是你想当就当,想不当就不当?”
反手将林惊鸿推开。
林惊鸿被溢散开来劲气所伤,身子才一触碰到地面,就仰头喷了口鲜血。
林墨白手指着他厉声训斥道:“就是我对你太好了!太过娇纵你了,才把你娇纵成如今这般模样!早知如此,就应该严加管教你,也好过让你现在这般癫狂疯魔!”
林惊鸿哈哈大笑,艰难地撑起上半身,雨水冲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了。
血水混着雨水淌了下来。
“我真是后悔,当初跟你们回林家!我宁可死在外头!”
“好,那我今日就代替父亲好好教训你,让你再敢如此这般大逆不道!”
林墨白抬手一招,长剑入手。
乌黑发亮剑鞘在雨夜中散发着森然寒光。
林惊鸿挣扎着,想要从雨地里爬起来。
可他只有一条手臂,努力了好久都没能站起来。
耳边骤然传来一道破风声。
后背猛然剧痛无比,再度将他打趴在地,林惊鸿重重摔了回去。
鲜血从嗓子里呛了出来,溅得周围雨水一片鲜红。
“你从小到大,我哪里对你不好?事事都依着你,顺着你,你要星星,我还附赠月亮!对你百般娇宠!”
林墨白毫不留情,追过去用剑鞘抽打着林惊鸿后背,咬牙切齿地训斥道:“把你娇纵得无法无天!不知天高地厚!居然还敢对我动手?!”
“你眼中,可还知道我是谁?长兄为父,谁准许你对我放肆?”
“一个是这样,两个还是这样!白眼狼!怎么都养不熟白眼狼!”
“我为你耗尽心血!担心自己未来孩子会同你抢林家家主位置,我至今为止没有成婚!”
“你刚来林家时候,还那么小!是谁天天哄着你,照顾你衣食起居?是谁教你剑法,教你认字写字?又是谁在你高烧不退时,日夜不休地守在你身边?”
“你现在长大了,翅膀硬了,都学会同为兄动手了!”
“你怕是忘了,你金丹还是我耗尽无数心力,满修真界寻找灵丹妙药,各种药浴生生给你堆起来!”
“你能有今天,靠是我,而不是你二哥!”
“我把你当亲弟弟,当自己孩子一样养大,是为了让你接任林剑山庄!而不是让你成天到晚无所事事,只会像哈巴狗一样,对着小景摇尾乞怜!”
林墨白怒极了,一剑又一剑抽打在林惊鸿身上。
与其说是气林惊鸿,不如说是气小景,也气自己。
气两个弟弟一个比一个难缠,气自己费尽心血,居然养出了一个白眼狼。
气自己这些年来,太过看重林惊鸿,早晚有一日,偌大林家要毁在自己手里。
若真有那么一日,林墨白都无颜去九泉之下,面对自己父亲,以及林家列祖列宗!
林惊鸿痛到根本站不起来了,只觉得从小到大,第一次这么痛。
鲜血一股一股从他嗓子里呛了出来。
他伸长右臂,试图爬走,不再受这种毒打。
可不管他爬到哪里,他大哥手里剑鞘如影随形,狠狠抽打在他肩膀,后腰,臀腿之上。
很快,林惊鸿就没什么力气了,像条死狗一样地趴在冰冷雨地里。
心里想却是,当初二哥重刑加身时候,应该比这还要痛罢。
如果不是他当初任性,非要闯进魔界救大哥出来。
二哥就不会担心他安危,也跟着进去了。也许,就不会发生那样事情。
也许,二哥现如今还活得好好,依旧是道宗高高在上玄门高徒,依旧月朗风清,好像头顶清冷月亮。
明亮到让所有人为他驻足停留。
“……打完这顿,我就再也不姓林了,也不是林家少主了。”林惊鸿低声道。
“你还敢说!便是身上不够疼!”
林墨白勃然大怒,又一剑鞘狠狠抽了下去。
林惊鸿好像一条正在被人凌|迟鱼,整个人剧烈地颤动起来,吃痛地高高扬起头来,仰天吐血。
之后又失去所有力气,重重跌了回去。
眼前被雨水冲得看不清周围环境。
耳边嗡嗡作响,有一瞬间失去了六感。
“你想都不要想!一日是林家人,一生都是林家人!”林墨白剑指着林惊鸿头,雨水将他浑身都淋透了,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愤怒,“你逃不掉!”
“……我杀不了你们,那我杀了自己总成了吧?”
林惊鸿胡乱在地上摸索到了长剑,往自己脖颈上一贴。
雨水噼里啪啦往下砸,他眼睛有些失焦,但仍旧一字一顿道:“你退开,再往前一步,我就死在你面前。”
“你敢!”林墨白咬牙切齿道:“你若敢死,我便更加不会饶过小景!我让他给你陪葬!”
“我就是敢,让开,放我走!”
林惊鸿用胳膊肘,缓缓撑了起来,同林墨白面对面。
“你拦不住我,我若是想死,方法很多,即便你现在夺了我剑刃,我还有金丹可以自|爆。”
林墨白瞳孔剧烈颤动着,听到这话,真真切切有些害怕了。
如果林惊鸿想要自|爆,谁又能拦得住他?
难道要他这个当人大哥,亲手把自己弟弟废了,把他金丹融了么?
“惊鸿,不要,你听话……大哥就是太生气了,所以手下才失了分寸,惊鸿,大哥以后再也不打你了,你听话,把剑放下来,跟我回家。”
林惊鸿摇头,惨然笑道:“我已经没有家了,就当作是我不配,是我辜负了林家主对我栽培,我不想再留在林家了,放我走……否则,你今日得到,只会是我残废不堪尸体。”
既然得知了真相,他就得赶紧回去找罗素玄,把自己金丹剖出来,送给小景。
林惊鸿知道,自己往后,只怕慢慢就沦为一个很平庸修士了。
不当林家少主后,他再也没有往日荣华富贵。
能送给小景东西,唯有体内流转金丹。
他想把自己最珍贵金丹,剖出来送给小景。
只当是对二哥,也是对小景微不足道补偿。
林墨白气急败坏,又不敢逼林惊鸿太紧,只能好言相劝道:“惊鸿,大哥可以跟你解释这些事情,大哥才是你亲人,你又何必去听罗素玄那个邪门歪道话?”
“我不想再听你狡辩了,而且,我从始至终,听并不是罗素玄话,而是小景。”林惊鸿低声喃喃自语道,“赎罪罢,大哥,趁现在还没到你死我活地步,赶紧向小景赎罪罢!”
“我为了林剑山庄声誉,何错之有?”林墨白一甩衣袖,冷冷道,“你想走便走吧,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!”
他在赌,赌在林惊鸿眼中,到底是他这个大哥重要,还是一个来路不明小景重要。
可是,林墨白还是赌输了。
林惊鸿转身便走,摇摇晃晃身影,在雨夜中分外刺眼。
“不要跟着我,若是被我发现,有人跟踪我,我会毫不犹豫自|爆。”
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姓林,我所做一切,同林家没有丝毫关系。”
“此次一别,但愿今生再也不见。”
林惊鸿一路踉踉跄跄,摇摇晃晃地往前走。
也不知道走了多远,多久。
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。
心里唯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他不能死。
他得活着把金丹剖出来给小景。
如果他死了,那么金丹就是剖出来,也没用了。
林惊鸿尝试了几次,都没能爬起来。
静静地趴在雨地里,本以为自己这次恐怕要死在此地了。
下一瞬,细微脚步声自远处传来。
一直走到了他面前。
林惊鸿挣扎着抬头,只看见晃动在自己眼前半寸淡青色衣袍。
便知来人是罗素玄了。
“啧啧啧,堂堂林剑山庄少主,居然沦落至此……怎么,看样子你和你大哥闹得不欢而散了?身上这些伤,该不会是他打吧?”
罗素玄声音显得有些嘲弄,手里执着一把竹伞。
面容十分俊美,但又显得阴恻恻,既像是庙里供奉着悲天悯人小菩萨,又好似来自于地府无情无欲鬼君。
瑞凤眼,琉璃色双眸,明明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,可又那般阴森,虽然是个年轻人,但身上却透着浓郁森然鬼气。
好似坟茔边魂幡,那样得了无生气。
面色苍白得好像从未见过阳光,越是阴森,越是妖冶,越是死气沉沉,越显得俊美。
“废话少说,快带我去见小景。”
“嗯?”罗素玄居然临下地望着地上林惊鸿,笑道,“你是在教我做事?我家小景主人说了,求人就要有求人态度,你这么同我说话,我没办法帮你。”
林惊鸿咬紧牙关,万分屈辱地道:“求你,带我去见小景。”
罗素玄听罢,哈哈大笑起来,道了句:“你也有今天!”
而后跟提溜死狗一样,将林惊鸿从地上提溜起来。
几个飞掠间,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待回到无生谷时,大雨已经停了。
罗素玄随手将林惊鸿丢在地上。
示意他别出声,这才缓步走至洞穴深处,想查探小景醒了没有。
哪知才刚一探头进去,迎面就是一个耳光。
小景满脸不耐烦地道:“你到底还想让我等多久?我已经没有耐心了!我要金丹,把你金丹剖给我,快!”
“小景主人莫急,金丹已经送上门来了。”
罗素玄倒也不生气,反而还挺享受地抬手抚摸着被小景打过面颊。
掌心还能感受到,小景指尖温度。
小景冷眼瞥他,见罗素玄一副欠打样子,当即眉头一蹙,扬手又想打他。
哪知下一瞬,罗素玄就攥住了他手腕,轻轻吻着小景手心,满脸陶醉地说:“不打了,要是手打疼了,我要心疼。”
“哼!你若是担心我手疼,那便给我准备一条鞭子来!”小景将手抽了回来,冷冷道:“金丹在哪里?快点给我!”
“莫急,剖金丹急不得,金丹是异常脆弱宝贝,若是强行生剖,只怕难以完整地剖出来。”罗素玄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。
“我不想听你说废话!今夜我就要金丹!”小景十分没有耐心,整个人显得异常冷酷无情。
“好,今夜便把金丹剖给你。”罗素玄轻声道,“你先躺下睡一觉,一觉醒来,什么事情都过去了。”
小景冷哼一声,嗤笑道:“你若是敢骗我,我就让你生不如死!”
“不敢,不敢,我又怎么敢欺骗主人?”罗素玄笑道。
林惊鸿听见小景声音,壮着胆子唤道:“小景!”
“聒噪!”小景蹙眉不悦道,“剖金丹时候,把他嘴给我堵上,我不想听见任何声响!”
罗素玄点头应是。
等小景躺下之后,幻化而出一枚铃铛,在他眼前一摇,小景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罗素玄缓步走了出来,笑道:“都听见了吧?小景已经没有耐心了。”
林惊鸿心如死灰,眼泪已经流干了,整个人显得很麻木,他冷硬地问:“怎么剖?是我自己剖,还是你动手?”
“自然是我来剖,否则你若是把金丹弄坏了,小景可是要生气。”
罗素玄半蹲下来,盯着面前失魂落魄林惊鸿,笑着问:“我再确认一次,你是否自愿被我剖丹,是否自愿把金丹送给小景?”
林惊鸿:“我自愿如此。”
“那好,我就跟你细说一番剖丹过程,为了确保金丹能顺利且完好无损地剖出来,全程是不可以吃止疼丹药。”
林惊鸿:“好。”
“你不可以因为痛楚,就昏过去,否则金丹若是感应到主人昏厥,只怕会因为护主,再度回到你气海中。”
林惊鸿嘴角苦涩:“我……可能没办法控制自己是否晕厥。”
“不怕,我有办法。”罗素玄给了林惊鸿一颗丹药,沉声道,“吃下去,能让你全程无比清醒。”
林惊鸿毫不犹豫地接过丹药,吞了下去,他问:“现在可以剖了么?”
“可以,你自己爬上去吧,别让我动手了。”
罗素玄抬手指了指,早已经准备好刑床。
林惊鸿也没犹豫,起身慢慢地往床上躺去。
才一躺下,四肢和脖颈就被铁链子套住了。
冰冷触感,让他浑身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“这是为了防止你太痛苦,而剧烈挣扎所准备……”罗素玄好心好意地递过来一截木头,“咬着罢,小景说了,不想听见你惨叫声。”
林惊鸿嗤笑道:“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,来吧,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他把眼睛一闭,再也不肯看自己待会儿是怎么被生生剖出金丹。
死死咬紧牙齿,不肯发出任何一声惨叫。
他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,罗素玄扯开他衣领,露出胸膛。
然后用锋利无比刀子,从他胸口剜了下去。
剧烈痛楚,让林惊鸿攥紧拳头,冷汗簌簌往下掉。
疼,太疼了。
可就是没办法昏过去。怎么都没办法昏过去。
好想死,可却怎么都死不了。
林惊鸿在一片黑暗中,渐渐感受到,自己金丹离体了。
气海中汹涌灵力,渐渐平息下来,慢慢就了无生气。
好似死水一般波澜不惊。
林惊鸿便知道了,从今往后,他就是废人一个。
再也不能修道了,也不能使用任何术法。
失去金丹后,他就是个彻头彻尾废人。
又是个独臂残废。
今生今世,只能像地沟里臭老鼠一般,苟延残喘。
“你先躺一会儿,我去把金丹送到小景气海中。”
罗素玄落下这句话,把锁链解开,转身就去照顾小景了。
可再回来时,却发现林惊鸿已经不见了。
只留下一柄锈迹斑斑长剑,以及一件写满血字长袍。
上面写道:我不会轻易去死,往后余生,我将竭尽所能向我二哥,还有小景赎罪。
请你务必照顾好小景,不要让他再受一点委屈,再吃一点苦头。
罗素玄心绪久久难以平复,原本他还想着,林惊鸿失去了金丹,也许可以修邪术。
哪怕是双修之术也好。
世间道路千万条,又何必执迷于一条大道。
可林惊鸿就这么离开了。
拖着残废身体,失去了金丹,连命剑也不拿,一个人独自离开了。
罗素玄有心想追出去,但转念一想——关他屁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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