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二十七个小风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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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和是座山的名字,北和山上,坐落满了墓碑。
黑色迈巴赫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而过,路边低矮的房屋,凋零的树木都晃成了一道道虚影。
最后,车停在了北和山的山脚下。
车门打开,穆晗风掩在大衣下的长腿蹬地,下车。
他把脸上的口罩又往上拉了拉,低头走进最近的一家花店,随手挑了束鲜花。
会在公墓这种地方开花店的,大多也不是什么年轻小姑娘。
果然,柜台旁只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正戴着老花镜,眯着眼给花修剪枝叶。
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穆晗风神情微松,付了钱,捧着花顺着台阶往山上走。
北方深秋,天气本就寒冷,更不要说是在这种所谓阴气偏重的山上,凛冽寒风刮在脸上,生疼。
除去手中那捧鲜花外,穆晗风从头到脚都是黑色,独自一人一步步踏在台阶上,明明步伐也并不算多沉重,可整个人却还是莫名染上了两分萧瑟之气。
他一直走到了山顶,又向右拐了个弯,最后,在最顶上那排墓碑的最角落那块前,停住了脚。
与旁边的杂草荒生比起来,这块墓前很干净,不难看出是长期有人打理的。
墓碑上刻的字也依然很清晰,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名字——沈韵。
穆晗风就那样直立在寒风中,垂眸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,他才弯下腰,把鲜花放在了墓前,之后薄唇微动,低低喊了一声,“妈”。
童澈和Solace的合同签得很顺利,准确来说,是非常顺利。
Solace法务部拟出的合同,无论是从代言费还是代言时长上看,都对童澈十分友好,友好得童澈都有些不敢相信。
不过白纸黑字都写在那里了,何况Solace可是国际知名品牌,抑制剂行业中的佼佼者,童澈也没什么好不信的。
签过了合同,定下了他现在这个综艺录制完之后,就会抽出一整个星期的时间,来Solace拍全线产品的广告,又与新晋品牌方爸爸互吹了三大回合彩虹屁,童澈才准备离开。
离开前,又被品牌方爸爸塞了一大盒抑制剂,正是他之前拍过广告的新品,纯冰糖口味的。
童澈笑着道了谢,抱着一大盒抑制剂往电梯间走,心情却有些微妙。
大半月前拍那支广告的时候,童澈还无比期待免费送给自己的抑制剂。
然而现在,童澈耳朵尖不争气又红了红,现在,他更期待梦里被穆老师标记。
说起来,自从他上次假性发情,梦里被穆晗风咬了一口之后,已经过去五天了,不出意外,后天就又该出现真正发情的症状了。
希望能再被穆老师咬。
童澈悄悄想。
电梯“叮”地一声,童澈回神,抬步迈了进去,娄危跟在他身边。
之前来的一路上,除了必要交流,童澈没多和娄危讲一句话。
热搜的事情,扯出了童澈一直压在心底四年的痛苦,而同时,也让他又一次把娄危这个人看得更清楚更透彻,心里也更厌烦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换经纪人,旧事也懒得再提,只是撕掉了之前一直表面维持的友好,索性不交流,当空气。
左右娄危现在也还要靠他吃饭,当年的那种肮脏事情,不会再发生了。
娄危也大概知道童澈心中所想,可他现在对着童澈,却是再也强硬不起来。
今非昔比,童澈如今是真的如日中天,更何况,背后还多了个给他撑腰的穆晗风!
于是童澈这么冷淡,娄危却还得赔笑脸。
到达地下停车场,上车,娄危转头看童澈,语气要多温和有多温和,“小澈,接下来怎么安排?时间还早,不如娄哥请你吃饭,想吃什么随便提。”
童澈垂眸,浓密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嘲讽,他淡淡道,“不用了,我还和别人有约。”
“和谁?”娄危下意识问了一句,问完,又觉得自己这语气太像质问,急忙找补,“娄哥的意思是问一问在哪里,让司机送你过去。”
这次童澈没再拒绝,以他现在的热度,真去坐公共交通工具了,岂不是要被人堵死?
想了想,童澈摸出手机,搜了搜康欣医院附近的店。
有家咖啡店,从地图上看还正好在医院后门,童澈就把名字报给了司机。
车子开动,驶上马路,车内又安静下来。
眼看着就要到地方,娄危还是没忍住,又问了一句,“小澈,约的是穆影帝吗?”
童澈坐在后排偏头看窗外,听见这话微微一顿,之后也没回过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算是回应。
车子停在路边,童澈对司机说了声“谢谢”,手刚搭上门柄,准备开门下车,就听娄危又问出一句,“小澈,你跟穆影帝,是在交往吗?”
这话问得太过刺激,童澈手一抖,门柄弹出来,差点儿就要夹到他指尖。
手指不自觉往掌心内蜷了蜷,童澈头摇得像个拨浪鼓,“没有的事,怎么可能!”
之后没等娄危再说话,童澈就又急急丢下句“我走了”,便逃似的开门跳下了车。
此时他帽子口罩围巾全副武装,唯有隐在金色发丝下的耳朵尖,又若隐若现泛起红晕。
和穆老师交往!
他这危楼经纪人可真敢想!
可感叹完,童澈脸上的热度却又渐渐消了下来。
因为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个问题——
穆老师和人交往的话,会是什么样子?
在录制这个综艺之前,虽然同在圈子里,可穆晗风对于童澈而言,也只是个遥遥不可及,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偶像。
童澈那时候也想过类似的这种问题,可那更像是一个普通小粉丝对自己偶像的随意YY,做不得真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穆晗风就在他身边,与他同吃同住,会摸他的头捏他的耳朵,会听他唱歌,会帮他解决麻烦,会在他难过的时候给他拥抱。
不知不觉间,童澈好像没法再把他仅仅当作一个偶像了。
至于更深的,童澈还没想明白,也不敢去想。
他只是觉得,穆老师对自己都能这么好,那待他以后的伴侣,是不是还能好上十倍百倍?
十倍百倍会是什么样,童澈想象不出来,只觉得穆老师以后的伴侣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。
明知道这与自己毫无关系,可童澈却抿了抿唇,觉得嘴里无端泛起一阵又酸又苦的味道,就像吃了个还没熟的橘子一样。
“你好...请问你是童澈吗?”
耳边忽然响起道有些迟疑的女声,童澈蓦地回神,才发现自己竟就这么傻愣愣站在路边,发起了呆!
好在这处是医院后门,往来的人大多都心有挂念,倒没什么人注意到他,当然,除了现在身边站着的年轻Omega。
童澈原本想说“你认错人了”,可眼角余光正巧瞥到那小姑娘的手机壳上印着他的大头,手机好像也是他代言过的那款。
顿了一下,童澈伸出食指放在唇边“嘘”了一下,轻声说,“我是,你想要签名吗?我给你悄悄签完,之后你就当没看见过我,好不好?”
小姑娘眼里立刻溢满了惊喜,她重重点头,又急匆匆从包里翻出本和笔递给了童澈。
童澈接过来,认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还在旁边简笔画了个小椰子,才又递还给身边的小姑娘。
小姑娘用力捂着嘴控制住土拨鼠尖叫,她悄声说,“澈澈澈你真的好可爱!我好喜欢你!真人比镜头里看着还帅一万倍啊啊啊啊!”
说到后来明显有些压不住音量了,童澈又急忙和她打了个手势,就飞快转身闪到了医院门边。
看着小姑娘离开,童澈才松了口气,又把帽沿往下压了压,低着头快速进了医院。
一路按照指示牌的指示,找到韩清发给他的具体房间号,童澈才发现,这是间重症病房。
心情变得有些沉重,童澈没有直接敲门,而是靠在墙边,先给韩清拨了个电话。
电话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,之后童澈又听到了快速走动的脚步声,再之后,旁边的病房门开了。
韩清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,童澈有片刻恍惚。
因为他变化真的太大了,大到如果不是完全确定,眼前的人真的是韩清,如果两人只是这样偶然碰上,童澈想,自己一定认不出来。
同为Omega,原本有天生优势,皮肤相较Alpha和Beta而言会更为细腻,更何况韩清当初也是一起参加练习生的,想进圈的少年,颜值再低也该甩普通路人一条街。
可现在站在童澈面前的人,骨瘦如柴,头发和皮肤都毫无光泽可言,眼底的黑眼圈很深很重,脸颊两侧有明显的凹陷,整个人看起来虽说也不算丑,可精神状态却着实差得离谱。
“澈宝...”像是看出了童澈心中所想,韩清扯了扯嘴角,自嘲笑道,“是不是认不出我了?”
童澈深吸口气,看向韩清的目光格外复杂。
有很多话堵在他胸口,童澈还是气韩清当初什么都不告诉他,就单方面和他断了联系,当然更气韩清最后,还是选择了背叛他。
可看着眼前已经近乎脱相的人,童澈又觉得气不出来了,只能自己憋着。
虽说两人现在关系已经成这样,可毕竟当初一起朝夕相处了三年,韩清还是很了解童澈的,他又笑了笑,说,“澈宝,你生气就骂我,打我也行,别这么自己憋着。”
童澈偏开头,飞快眨了眨眼,勉强稳住了语调,淡淡开口,“没必要,我来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之后不等韩清再开口,童澈就转了话题,她问得有些迟疑,“阿姨...还好吗?”
韩清苦笑一下,转身打开了病房门,先一步往里走,轻声答道,“就这样,大多时候都是昏迷,偶尔醒过来,脑子也不一定清醒。”
童澈跟进去,看着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子,闭着眼睛,全身插满了不同的管子,大概是病得太久了,脸色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。
童澈移开视线,望着深色的窗帘,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问道,“钱还够用吗?”
身旁韩清在原地愣了很久,才又突然笑了一声,只是那笑听起来更像在哭,他说,“澈宝,你还是这么心软。”
童澈睫毛颤了颤,想反驳,可还没来及张口,就听韩清长叹了口气,懊悔道,“澈宝,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背叛你。”
童澈抿了唇,垂下头,眼睛漫无目的地落在一条条相交的地砖缝隙上,说不清浮在心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,大抵能叫做怅然。
半晌,他抬眸看进韩清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韩清,这世上不卖后悔药。我们变成现在这样,我很遗憾,但是,我不会原谅你,现在不会,以后也不会。”
韩清抬手抹了把眼睛,点了点头,又叹了口气,低声道,“我知道,我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两人后来又随口谈了两句近况,便再无话说,他们终归是走得太远了。
童澈走出医院的时候,有一瞬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好像毫无意义,可很快,他又觉得不是,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称之为释然的情绪,感觉到这个曾经珍惜过的朋友,这段曾经珍惜过的友情,在这一刻,终于彻彻底底画下了一个终止符。
可即便释然了,童澈的情绪也无法短时间内真的高涨起来,他随手摸出手机,才想起刚刚忘了联系穆晗风。
正准备给他发条微信,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低唤,“童童。”
童澈立刻转过头去,看清路边车里坐着的穆晗风后,眼睛就亮了起来,“穆老师!”
穆晗风喜欢极了小Omega这副眼睛亮晶晶的模样,觉得压在自己心上一整天的阴霾,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驱散了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“童童,上车。”
童澈犹豫一瞬,还是怀揣着某种尚不明确的心思,在副驾驶和后座中,选择了前者。
刚关好门,穆晗风就探身过来,动作自然地给他系安全带。
两人靠得很近,童澈能感觉到穆晗风鼻尖的吐息都喷洒在自己脸上,他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。
直到穆晗风已经直起身,车子开出去了,童澈才回过神来,他反应过来什么,有些惊讶地偏头看向穆晗风,“穆老师,您今天竟然自己开车了。”
穆晗风应一声,解释一句,“去了个地方,不想让别人跟着。”
童澈“喔”了一声,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穆晗风昨天说的私事了,便识趣地没再多问,却听下一秒,穆晗风又道,“以后,以后如果有可能,就带你一起去。”
童澈怔了怔,他总觉得穆晗风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些奇怪,像是很郑重很深,又好像刻意压着些什么。
不过童澈并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,他只是点了点头,也端正了神色,认认真真答了句“好”。
车子一路开出市区,在一家装修古朴又典雅的房屋前停下,门上挂着块牌匾,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——辉叔私房菜。
童澈这才想起之前他一直没问穆晗风他们要去哪里,而穆晗风也没和他提。
下车,穆晗风才偏头看向童澈,“这家餐厅的老板和我认识很多年,我很喜欢他做的菜,就想带你来尝一尝,没提前问你,会怪穆老师自作主张吗?”
童澈急忙摇头,“怎么会!”
穆老师愿意带他来这种称得上私人的地方,他高兴都来不及!
见小Omega的反应是由衷的开心,穆晗风唇角松了松,两人一起并排走了进去。
里面的服务员显然对穆晗风已经很熟,看见他没有任何惊讶,不过目光落在旁边的童澈身上,还是难掩讶异。
穆晗风注意到了,轻声咳嗽一声,服务员小姐姐就慌张收回了视线,目不斜视引着两人到了一直留着的包间。
包间内的装潢和外面的风格保持一致,非常古典,却又并不让人觉得沉闷,反而十分雅致。
服务员小姐姐只把他们带到门口就离开了,童澈和穆晗风刚坐下,门边就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,男人看着五十来岁,应该也是个Alpha,身穿一身老式中山装,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精干气质。
穆晗风开口叫了一声,“辉叔。”
只是两个字,童澈却敏锐地从中听出了尊重,还有那么两分对于长辈的亲近。
童澈微微愣了一下,在心里想这位辉叔,在穆晗风心中地位一定不一般。
这么想着,童澈莫名就有些紧张,他甚至想站起来给人鞠躬行个礼。
可穆晗风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掩在桌子下的手探过来,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背,温声道,“放松。”
童澈脸颊发烫,好歹是没再想着鞠躬行礼,但还是站起身,认真打了招呼,“辉叔您好,我叫童澈,是穆老师的...穆老师的...”
话说到一半,童澈忽然卡了壳。
要说他是穆晗风的粉丝,暂且不论童澈心里是不是真的满足于这个关系,就是真的说了,眼前这位辉叔也不一定明白什么叫“粉丝”。
可要说是朋友,童澈却又不知为何说不出口。
正犹豫,穆晗风就低笑了一声,接过话头,“小朋友。”
童澈一愣,他第一反应是穆晗风在叫他,虽然不知道怎么又多了一个新称呼,可还是转头看了过去。
然而下一秒,就听穆晗风把话说全了,“是穆老师的小朋友。”
童澈心重重一跳——
明明都是“朋友”,怎么在前面添了个“小”字,又是从穆老师嘴里说出来,听起来就哪哪儿都不一样了!
辉叔了然笑了笑,和蔼道,“童小少爷好,童小少爷与我们少爷关系一定很好,这还是这么多年,少爷第一次带人来。”
童澈显然是从没听过这种称呼,又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辉叔嘴里的“少爷”就是指穆晗风。
穆晗风难得有些无奈,给童澈解释道,“辉叔以前是穆家的厨师,我从小就是吃他做的饭长大的,他这么叫我叫了快三十年,习惯了,改不掉。”
这还是童澈第一次听穆晗风正面提起和家庭有关的事,有些惊讶,却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穆晗风也转了话题,把菜单推到童澈面前,问他,“想吃什么?自己看看。”
童澈翻开菜单,可只是随手翻了两页,就又推给了穆晗风,“穆老师,我吃什么都行。”
听他这么说,穆晗风也没觉得意外,真要能由着心意点出一桌菜来,那就不是童澈了。
至少不是现在的童澈,至于以后...
穆晗风不知想到了什么,垂眸自顾自笑了笑,以后,他会努力让童小猫多由着些心意。
穆晗风合起菜单,问童澈,“那就按着我的口味来了?偏咸鲜,吃得惯吗?”
童澈急忙点头,“吃得惯。”
他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,要是能再有一份甜品,就更好了。
虽然他一直控制着不吃甜食,可要是有一份,尝尝味儿也好。
童澈自己大概不知道,他的表情对于穆晗风而言,简直不要太好懂。
穆晗风忍着笑意,对辉叔道,“按以前的来就好,再添一份樱花奶冻。”
果然,在他说完最后四个字之后,童澈眼睛就更亮了。
辉叔笑着应下,退出包间做菜去了。
菜上得很快,一道道摆盘小巧精美,不是北方人常吃的味道,就像穆晗风说的,大多都不辣,偏咸鲜,应该是南方菜系。
童澈以前没怎么吃过,但却觉得很合口味,由衷感叹,“很好吃!”
穆晗风喝了口茶,笑,“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。”
童澈就露出了小酒窝来。
想到什么,他随口问道,“是因为辉叔是南方人吗?”
不然穆晗风长在阳城,怎么从小吃的就是南方菜?
“不是,”穆晗风握着筷子夹菜的手微微一顿,默了默,才说,“我母亲是南方人。”
这下换童澈顿住。
他还记得之前录节目时候,问到的那个问题——
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生育你的母亲/父亲,你会用什么?
当时穆晗风说的是,“没印象”。
心里隐隐有了个念头,童澈正犹豫要不要问出口,就听穆晗风又说了一句,“她已经去世二十八年了。”
童澈一惊,二十八年...
如果他没记错,穆晗风今年正好二十八岁。
那这样说来,穆老师岂不是从小就没有妈妈?
童澈忍不住偏头去看穆晗风,见他侧着头夹菜并没看自己,藏在镜片后的深邃黑眸如往常一样沉静内敛,让人看不出情绪。
嘴唇动了动,童澈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,半晌,也只是开口叫了一声,“穆老师...”
话音出口,童澈才发觉自己的语调软得一塌糊涂。
听得他自己都愣住了,还没做出反应,就见穆晗风转头看了过来,眼底浸了笑意,“童童,我都没什么感觉了,你怎么要哭不哭的?”
童澈又是羞愤又是心疼,垂下脑袋,小声反驳一句,“我才没有。”
穆晗风还想再说什么,包间门就被敲响了,是辉叔亲自过来上菜,上的正好是那道甜点——樱花奶冻。
“童小少爷尝尝看,”辉叔爽朗笑道,“这可是我最拿手的甜品。”
童澈抬起头,视线一落在辉叔手里的托盘上,就忍不住吞了下口水。
晶莹剔透的奶冻上铺满了淡粉色的樱花花瓣,一看就很美味。
穆晗风伸手接过,舀起一小勺,直接喂到了童澈嘴边。
童澈一愣,又习惯性偏头去躲,“穆...穆老师,我自己吃就好。”
穆晗风却并不放过他,还又往前凑近了些,贴在他耳边低声问,“童童,忘记上次我怎么给你点烟的了?”
点...烟...
怎么点,当然是嘴对嘴点的!
可那好歹中间还隔着一支烟,然而现在...
童澈整个人烫得像是能烧起来,他囫囵张开嘴,就着穆晗风的手,一口就吞下了那勺奶冻。
偏偏穆晗风这样还嫌不够,还要问他,“童童,好吃吗?”
童澈耳朵尖殷红得能滴出血来,他其实根本就没尝出味,却还是磕巴点头,“好...好吃!”
看着小Omega这副模样,穆晗风眼底笑意加深,不动声色松了口气,经他这么一逗,童小猫大概是暂时想不起来替他难过了。
辉叔悄声退了出去,识趣地没再打扰两个人。
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欣慰喟叹一声,有生之年能看到穆少爷不再那么孤零零一个人,也算放心了。
童澈和穆晗风不紧不慢吃完饭,又和辉叔闲聊了一阵,算着时间差不多了,才告辞离开。
穆晗风开车,两人一起到了节目组总部。
不是第一周录制了,没那么多规矩,人到齐,大家就又一起坐上了前往新的目的地的车。
这一次路上也没有事情做,他们的行李都已经由节目组统一运送过去了,不需要检查。
王齐还说了这次也不需要选房间,因为定的是个整租民宿,里面正好有四个房间,也就是说大家会住在一起,只是分房睡觉。
因此一路上氛围都很轻松,大家都在愉快闲聊。
当然了,童澈和穆晗风说得最少,主要是听其他四个人说,童澈还会配合回应,穆晗风就只偶尔“嗯”一声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车停了下来,王齐挥手,“到了到了,下车。”
一下车,入眼就是一栋三层小楼房,天早已经黑了,周围没什么光亮,童澈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地方。
王齐引着大家进去,往楼上走,边走边简单介绍,“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,二楼有两个房间,三楼有两个房间,每个房间都自带浴室,我睡三楼,其他房间你们随意,大小也都基本一样。”
他一说完,尹澜便道,“那我和肖哥也住三楼好了,万一王导打呼噜太响,不能吵到你们Omega。”
王齐瞪他,“你自己打呼噜响就直说,我不背这锅。”
大家都笑起来。
到了二楼,童澈和穆晗风,宁冉和米贝贝停下了,王齐他们继续上楼。
上了两个台阶,王齐又转头过来提醒,笑得意味深长,“你们今晚都早睡,明天的节目会很刺激哦。”
可现在摄像机关着,根本没人给他捧哏,都只兴致缺缺应了声“知道了”。
王齐倒也不在意,转身继续上楼了。
楼下,穆晗风看向宁冉和米贝贝,言简意赅,“你们睡哪间?”
宁冉也没和他推辞,随手指了指靠她自己那边近的,“就这间了。”
穆晗风点了点头,转身去开另一间的房门,童澈和两人道了晚安,也转身跟了上去。
然而门打开,看清里面布置,童澈和穆晗风就都愣住了。
明天刺不刺激暂且还不知道,但是现在这一秒,童澈觉得,真他妈刺激炸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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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和是座山的名字,北和山上,坐落满了墓碑。
黑色迈巴赫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而过,路边低矮的房屋,凋零的树木都晃成了一道道虚影。
最后,车停在了北和山的山脚下。
车门打开,穆晗风掩在大衣下的长腿蹬地,下车。
他把脸上的口罩又往上拉了拉,低头走进最近的一家花店,随手挑了束鲜花。
会在公墓这种地方开花店的,大多也不是什么年轻小姑娘。
果然,柜台旁只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正戴着老花镜,眯着眼给花修剪枝叶。
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穆晗风神情微松,付了钱,捧着花顺着台阶往山上走。
北方深秋,天气本就寒冷,更不要说是在这种所谓阴气偏重的山上,凛冽寒风刮在脸上,生疼。
除去手中那捧鲜花外,穆晗风从头到脚都是黑色,独自一人一步步踏在台阶上,明明步伐也并不算多沉重,可整个人却还是莫名染上了两分萧瑟之气。
他一直走到了山顶,又向右拐了个弯,最后,在最顶上那排墓碑的最角落那块前,停住了脚。
与旁边的杂草荒生比起来,这块墓前很干净,不难看出是长期有人打理的。
墓碑上刻的字也依然很清晰,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名字——沈韵。
穆晗风就那样直立在寒风中,垂眸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,他才弯下腰,把鲜花放在了墓前,之后薄唇微动,低低喊了一声,“妈”。
童澈和Solace的合同签得很顺利,准确来说,是非常顺利。
Solace法务部拟出的合同,无论是从代言费还是代言时长上看,都对童澈十分友好,友好得童澈都有些不敢相信。
不过白纸黑字都写在那里了,何况Solace可是国际知名品牌,抑制剂行业中的佼佼者,童澈也没什么好不信的。
签过了合同,定下了他现在这个综艺录制完之后,就会抽出一整个星期的时间,来Solace拍全线产品的广告,又与新晋品牌方爸爸互吹了三大回合彩虹屁,童澈才准备离开。
离开前,又被品牌方爸爸塞了一大盒抑制剂,正是他之前拍过广告的新品,纯冰糖口味的。
童澈笑着道了谢,抱着一大盒抑制剂往电梯间走,心情却有些微妙。
大半月前拍那支广告的时候,童澈还无比期待免费送给自己的抑制剂。
然而现在,童澈耳朵尖不争气又红了红,现在,他更期待梦里被穆老师标记。
说起来,自从他上次假性发情,梦里被穆晗风咬了一口之后,已经过去五天了,不出意外,后天就又该出现真正发情的症状了。
希望能再被穆老师咬。
童澈悄悄想。
电梯“叮”地一声,童澈回神,抬步迈了进去,娄危跟在他身边。
之前来的一路上,除了必要交流,童澈没多和娄危讲一句话。
热搜的事情,扯出了童澈一直压在心底四年的痛苦,而同时,也让他又一次把娄危这个人看得更清楚更透彻,心里也更厌烦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换经纪人,旧事也懒得再提,只是撕掉了之前一直表面维持的友好,索性不交流,当空气。
左右娄危现在也还要靠他吃饭,当年的那种肮脏事情,不会再发生了。
娄危也大概知道童澈心中所想,可他现在对着童澈,却是再也强硬不起来。
今非昔比,童澈如今是真的如日中天,更何况,背后还多了个给他撑腰的穆晗风!
于是童澈这么冷淡,娄危却还得赔笑脸。
到达地下停车场,上车,娄危转头看童澈,语气要多温和有多温和,“小澈,接下来怎么安排?时间还早,不如娄哥请你吃饭,想吃什么随便提。”
童澈垂眸,浓密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嘲讽,他淡淡道,“不用了,我还和别人有约。”
“和谁?”娄危下意识问了一句,问完,又觉得自己这语气太像质问,急忙找补,“娄哥的意思是问一问在哪里,让司机送你过去。”
这次童澈没再拒绝,以他现在的热度,真去坐公共交通工具了,岂不是要被人堵死?
想了想,童澈摸出手机,搜了搜康欣医院附近的店。
有家咖啡店,从地图上看还正好在医院后门,童澈就把名字报给了司机。
车子开动,驶上马路,车内又安静下来。
眼看着就要到地方,娄危还是没忍住,又问了一句,“小澈,约的是穆影帝吗?”
童澈坐在后排偏头看窗外,听见这话微微一顿,之后也没回过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算是回应。
车子停在路边,童澈对司机说了声“谢谢”,手刚搭上门柄,准备开门下车,就听娄危又问出一句,“小澈,你跟穆影帝,是在交往吗?”
这话问得太过刺激,童澈手一抖,门柄弹出来,差点儿就要夹到他指尖。
手指不自觉往掌心内蜷了蜷,童澈头摇得像个拨浪鼓,“没有的事,怎么可能!”
之后没等娄危再说话,童澈就又急急丢下句“我走了”,便逃似的开门跳下了车。
此时他帽子口罩围巾全副武装,唯有隐在金色发丝下的耳朵尖,又若隐若现泛起红晕。
和穆老师交往!
他这危楼经纪人可真敢想!
可感叹完,童澈脸上的热度却又渐渐消了下来。
因为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个问题——
穆老师和人交往的话,会是什么样子?
在录制这个综艺之前,虽然同在圈子里,可穆晗风对于童澈而言,也只是个遥遥不可及,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偶像。
童澈那时候也想过类似的这种问题,可那更像是一个普通小粉丝对自己偶像的随意YY,做不得真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穆晗风就在他身边,与他同吃同住,会摸他的头捏他的耳朵,会听他唱歌,会帮他解决麻烦,会在他难过的时候给他拥抱。
不知不觉间,童澈好像没法再把他仅仅当作一个偶像了。
至于更深的,童澈还没想明白,也不敢去想。
他只是觉得,穆老师对自己都能这么好,那待他以后的伴侣,是不是还能好上十倍百倍?
十倍百倍会是什么样,童澈想象不出来,只觉得穆老师以后的伴侣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。
明知道这与自己毫无关系,可童澈却抿了抿唇,觉得嘴里无端泛起一阵又酸又苦的味道,就像吃了个还没熟的橘子一样。
“你好...请问你是童澈吗?”
耳边忽然响起道有些迟疑的女声,童澈蓦地回神,才发现自己竟就这么傻愣愣站在路边,发起了呆!
好在这处是医院后门,往来的人大多都心有挂念,倒没什么人注意到他,当然,除了现在身边站着的年轻Omega。
童澈原本想说“你认错人了”,可眼角余光正巧瞥到那小姑娘的手机壳上印着他的大头,手机好像也是他代言过的那款。
顿了一下,童澈伸出食指放在唇边“嘘”了一下,轻声说,“我是,你想要签名吗?我给你悄悄签完,之后你就当没看见过我,好不好?”
小姑娘眼里立刻溢满了惊喜,她重重点头,又急匆匆从包里翻出本和笔递给了童澈。
童澈接过来,认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还在旁边简笔画了个小椰子,才又递还给身边的小姑娘。
小姑娘用力捂着嘴控制住土拨鼠尖叫,她悄声说,“澈澈澈你真的好可爱!我好喜欢你!真人比镜头里看着还帅一万倍啊啊啊啊!”
说到后来明显有些压不住音量了,童澈又急忙和她打了个手势,就飞快转身闪到了医院门边。
看着小姑娘离开,童澈才松了口气,又把帽沿往下压了压,低着头快速进了医院。
一路按照指示牌的指示,找到韩清发给他的具体房间号,童澈才发现,这是间重症病房。
心情变得有些沉重,童澈没有直接敲门,而是靠在墙边,先给韩清拨了个电话。
电话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,之后童澈又听到了快速走动的脚步声,再之后,旁边的病房门开了。
韩清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,童澈有片刻恍惚。
因为他变化真的太大了,大到如果不是完全确定,眼前的人真的是韩清,如果两人只是这样偶然碰上,童澈想,自己一定认不出来。
同为Omega,原本有天生优势,皮肤相较Alpha和Beta而言会更为细腻,更何况韩清当初也是一起参加练习生的,想进圈的少年,颜值再低也该甩普通路人一条街。
可现在站在童澈面前的人,骨瘦如柴,头发和皮肤都毫无光泽可言,眼底的黑眼圈很深很重,脸颊两侧有明显的凹陷,整个人看起来虽说也不算丑,可精神状态却着实差得离谱。
“澈宝...”像是看出了童澈心中所想,韩清扯了扯嘴角,自嘲笑道,“是不是认不出我了?”
童澈深吸口气,看向韩清的目光格外复杂。
有很多话堵在他胸口,童澈还是气韩清当初什么都不告诉他,就单方面和他断了联系,当然更气韩清最后,还是选择了背叛他。
可看着眼前已经近乎脱相的人,童澈又觉得气不出来了,只能自己憋着。
虽说两人现在关系已经成这样,可毕竟当初一起朝夕相处了三年,韩清还是很了解童澈的,他又笑了笑,说,“澈宝,你生气就骂我,打我也行,别这么自己憋着。”
童澈偏开头,飞快眨了眨眼,勉强稳住了语调,淡淡开口,“没必要,我来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之后不等韩清再开口,童澈就转了话题,她问得有些迟疑,“阿姨...还好吗?”
韩清苦笑一下,转身打开了病房门,先一步往里走,轻声答道,“就这样,大多时候都是昏迷,偶尔醒过来,脑子也不一定清醒。”
童澈跟进去,看着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子,闭着眼睛,全身插满了不同的管子,大概是病得太久了,脸色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白。
童澈移开视线,望着深色的窗帘,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问道,“钱还够用吗?”
身旁韩清在原地愣了很久,才又突然笑了一声,只是那笑听起来更像在哭,他说,“澈宝,你还是这么心软。”
童澈睫毛颤了颤,想反驳,可还没来及张口,就听韩清长叹了口气,懊悔道,“澈宝,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背叛你。”
童澈抿了唇,垂下头,眼睛漫无目的地落在一条条相交的地砖缝隙上,说不清浮在心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,大抵能叫做怅然。
半晌,他抬眸看进韩清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韩清,这世上不卖后悔药。我们变成现在这样,我很遗憾,但是,我不会原谅你,现在不会,以后也不会。”
韩清抬手抹了把眼睛,点了点头,又叹了口气,低声道,“我知道,我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两人后来又随口谈了两句近况,便再无话说,他们终归是走得太远了。
童澈走出医院的时候,有一瞬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好像毫无意义,可很快,他又觉得不是,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称之为释然的情绪,感觉到这个曾经珍惜过的朋友,这段曾经珍惜过的友情,在这一刻,终于彻彻底底画下了一个终止符。
可即便释然了,童澈的情绪也无法短时间内真的高涨起来,他随手摸出手机,才想起刚刚忘了联系穆晗风。
正准备给他发条微信,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低唤,“童童。”
童澈立刻转过头去,看清路边车里坐着的穆晗风后,眼睛就亮了起来,“穆老师!”
穆晗风喜欢极了小Omega这副眼睛亮晶晶的模样,觉得压在自己心上一整天的阴霾,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驱散了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“童童,上车。”
童澈犹豫一瞬,还是怀揣着某种尚不明确的心思,在副驾驶和后座中,选择了前者。
刚关好门,穆晗风就探身过来,动作自然地给他系安全带。
两人靠得很近,童澈能感觉到穆晗风鼻尖的吐息都喷洒在自己脸上,他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。
直到穆晗风已经直起身,车子开出去了,童澈才回过神来,他反应过来什么,有些惊讶地偏头看向穆晗风,“穆老师,您今天竟然自己开车了。”
穆晗风应一声,解释一句,“去了个地方,不想让别人跟着。”
童澈“喔”了一声,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穆晗风昨天说的私事了,便识趣地没再多问,却听下一秒,穆晗风又道,“以后,以后如果有可能,就带你一起去。”
童澈怔了怔,他总觉得穆晗风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些奇怪,像是很郑重很深,又好像刻意压着些什么。
不过童澈并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,他只是点了点头,也端正了神色,认认真真答了句“好”。
车子一路开出市区,在一家装修古朴又典雅的房屋前停下,门上挂着块牌匾,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大字——辉叔私房菜。
童澈这才想起之前他一直没问穆晗风他们要去哪里,而穆晗风也没和他提。
下车,穆晗风才偏头看向童澈,“这家餐厅的老板和我认识很多年,我很喜欢他做的菜,就想带你来尝一尝,没提前问你,会怪穆老师自作主张吗?”
童澈急忙摇头,“怎么会!”
穆老师愿意带他来这种称得上私人的地方,他高兴都来不及!
见小Omega的反应是由衷的开心,穆晗风唇角松了松,两人一起并排走了进去。
里面的服务员显然对穆晗风已经很熟,看见他没有任何惊讶,不过目光落在旁边的童澈身上,还是难掩讶异。
穆晗风注意到了,轻声咳嗽一声,服务员小姐姐就慌张收回了视线,目不斜视引着两人到了一直留着的包间。
包间内的装潢和外面的风格保持一致,非常古典,却又并不让人觉得沉闷,反而十分雅致。
服务员小姐姐只把他们带到门口就离开了,童澈和穆晗风刚坐下,门边就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,男人看着五十来岁,应该也是个Alpha,身穿一身老式中山装,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精干气质。
穆晗风开口叫了一声,“辉叔。”
只是两个字,童澈却敏锐地从中听出了尊重,还有那么两分对于长辈的亲近。
童澈微微愣了一下,在心里想这位辉叔,在穆晗风心中地位一定不一般。
这么想着,童澈莫名就有些紧张,他甚至想站起来给人鞠躬行个礼。
可穆晗风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掩在桌子下的手探过来,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背,温声道,“放松。”
童澈脸颊发烫,好歹是没再想着鞠躬行礼,但还是站起身,认真打了招呼,“辉叔您好,我叫童澈,是穆老师的...穆老师的...”
话说到一半,童澈忽然卡了壳。
要说他是穆晗风的粉丝,暂且不论童澈心里是不是真的满足于这个关系,就是真的说了,眼前这位辉叔也不一定明白什么叫“粉丝”。
可要说是朋友,童澈却又不知为何说不出口。
正犹豫,穆晗风就低笑了一声,接过话头,“小朋友。”
童澈一愣,他第一反应是穆晗风在叫他,虽然不知道怎么又多了一个新称呼,可还是转头看了过去。
然而下一秒,就听穆晗风把话说全了,“是穆老师的小朋友。”
童澈心重重一跳——
明明都是“朋友”,怎么在前面添了个“小”字,又是从穆老师嘴里说出来,听起来就哪哪儿都不一样了!
辉叔了然笑了笑,和蔼道,“童小少爷好,童小少爷与我们少爷关系一定很好,这还是这么多年,少爷第一次带人来。”
童澈显然是从没听过这种称呼,又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辉叔嘴里的“少爷”就是指穆晗风。
穆晗风难得有些无奈,给童澈解释道,“辉叔以前是穆家的厨师,我从小就是吃他做的饭长大的,他这么叫我叫了快三十年,习惯了,改不掉。”
这还是童澈第一次听穆晗风正面提起和家庭有关的事,有些惊讶,却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穆晗风也转了话题,把菜单推到童澈面前,问他,“想吃什么?自己看看。”
童澈翻开菜单,可只是随手翻了两页,就又推给了穆晗风,“穆老师,我吃什么都行。”
听他这么说,穆晗风也没觉得意外,真要能由着心意点出一桌菜来,那就不是童澈了。
至少不是现在的童澈,至于以后...
穆晗风不知想到了什么,垂眸自顾自笑了笑,以后,他会努力让童小猫多由着些心意。
穆晗风合起菜单,问童澈,“那就按着我的口味来了?偏咸鲜,吃得惯吗?”
童澈急忙点头,“吃得惯。”
他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,要是能再有一份甜品,就更好了。
虽然他一直控制着不吃甜食,可要是有一份,尝尝味儿也好。
童澈自己大概不知道,他的表情对于穆晗风而言,简直不要太好懂。
穆晗风忍着笑意,对辉叔道,“按以前的来就好,再添一份樱花奶冻。”
果然,在他说完最后四个字之后,童澈眼睛就更亮了。
辉叔笑着应下,退出包间做菜去了。
菜上得很快,一道道摆盘小巧精美,不是北方人常吃的味道,就像穆晗风说的,大多都不辣,偏咸鲜,应该是南方菜系。
童澈以前没怎么吃过,但却觉得很合口味,由衷感叹,“很好吃!”
穆晗风喝了口茶,笑,“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。”
童澈就露出了小酒窝来。
想到什么,他随口问道,“是因为辉叔是南方人吗?”
不然穆晗风长在阳城,怎么从小吃的就是南方菜?
“不是,”穆晗风握着筷子夹菜的手微微一顿,默了默,才说,“我母亲是南方人。”
这下换童澈顿住。
他还记得之前录节目时候,问到的那个问题——
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生育你的母亲/父亲,你会用什么?
当时穆晗风说的是,“没印象”。
心里隐隐有了个念头,童澈正犹豫要不要问出口,就听穆晗风又说了一句,“她已经去世二十八年了。”
童澈一惊,二十八年...
如果他没记错,穆晗风今年正好二十八岁。
那这样说来,穆老师岂不是从小就没有妈妈?
童澈忍不住偏头去看穆晗风,见他侧着头夹菜并没看自己,藏在镜片后的深邃黑眸如往常一样沉静内敛,让人看不出情绪。
嘴唇动了动,童澈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,半晌,也只是开口叫了一声,“穆老师...”
话音出口,童澈才发觉自己的语调软得一塌糊涂。
听得他自己都愣住了,还没做出反应,就见穆晗风转头看了过来,眼底浸了笑意,“童童,我都没什么感觉了,你怎么要哭不哭的?”
童澈又是羞愤又是心疼,垂下脑袋,小声反驳一句,“我才没有。”
穆晗风还想再说什么,包间门就被敲响了,是辉叔亲自过来上菜,上的正好是那道甜点——樱花奶冻。
“童小少爷尝尝看,”辉叔爽朗笑道,“这可是我最拿手的甜品。”
童澈抬起头,视线一落在辉叔手里的托盘上,就忍不住吞了下口水。
晶莹剔透的奶冻上铺满了淡粉色的樱花花瓣,一看就很美味。
穆晗风伸手接过,舀起一小勺,直接喂到了童澈嘴边。
童澈一愣,又习惯性偏头去躲,“穆...穆老师,我自己吃就好。”
穆晗风却并不放过他,还又往前凑近了些,贴在他耳边低声问,“童童,忘记上次我怎么给你点烟的了?”
点...烟...
怎么点,当然是嘴对嘴点的!
可那好歹中间还隔着一支烟,然而现在...
童澈整个人烫得像是能烧起来,他囫囵张开嘴,就着穆晗风的手,一口就吞下了那勺奶冻。
偏偏穆晗风这样还嫌不够,还要问他,“童童,好吃吗?”
童澈耳朵尖殷红得能滴出血来,他其实根本就没尝出味,却还是磕巴点头,“好...好吃!”
看着小Omega这副模样,穆晗风眼底笑意加深,不动声色松了口气,经他这么一逗,童小猫大概是暂时想不起来替他难过了。
辉叔悄声退了出去,识趣地没再打扰两个人。
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欣慰喟叹一声,有生之年能看到穆少爷不再那么孤零零一个人,也算放心了。
童澈和穆晗风不紧不慢吃完饭,又和辉叔闲聊了一阵,算着时间差不多了,才告辞离开。
穆晗风开车,两人一起到了节目组总部。
不是第一周录制了,没那么多规矩,人到齐,大家就又一起坐上了前往新的目的地的车。
这一次路上也没有事情做,他们的行李都已经由节目组统一运送过去了,不需要检查。
王齐还说了这次也不需要选房间,因为定的是个整租民宿,里面正好有四个房间,也就是说大家会住在一起,只是分房睡觉。
因此一路上氛围都很轻松,大家都在愉快闲聊。
当然了,童澈和穆晗风说得最少,主要是听其他四个人说,童澈还会配合回应,穆晗风就只偶尔“嗯”一声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车停了下来,王齐挥手,“到了到了,下车。”
一下车,入眼就是一栋三层小楼房,天早已经黑了,周围没什么光亮,童澈也判断不出这是什么地方。
王齐引着大家进去,往楼上走,边走边简单介绍,“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,二楼有两个房间,三楼有两个房间,每个房间都自带浴室,我睡三楼,其他房间你们随意,大小也都基本一样。”
他一说完,尹澜便道,“那我和肖哥也住三楼好了,万一王导打呼噜太响,不能吵到你们Omega。”
王齐瞪他,“你自己打呼噜响就直说,我不背这锅。”
大家都笑起来。
到了二楼,童澈和穆晗风,宁冉和米贝贝停下了,王齐他们继续上楼。
上了两个台阶,王齐又转头过来提醒,笑得意味深长,“你们今晚都早睡,明天的节目会很刺激哦。”
可现在摄像机关着,根本没人给他捧哏,都只兴致缺缺应了声“知道了”。
王齐倒也不在意,转身继续上楼了。
楼下,穆晗风看向宁冉和米贝贝,言简意赅,“你们睡哪间?”
宁冉也没和他推辞,随手指了指靠她自己那边近的,“就这间了。”
穆晗风点了点头,转身去开另一间的房门,童澈和两人道了晚安,也转身跟了上去。
然而门打开,看清里面布置,童澈和穆晗风就都愣住了。
明天刺不刺激暂且还不知道,但是现在这一秒,童澈觉得,真他妈刺激炸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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