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九千岁想做个好人(10)
“陛下饶命啊!陛下饶命!”
小太监哀嚎起来,被打得在地上左右打滚。
宋北陌抬腿猛踹,嘴里还不停的骂骂咧咧。
“朕才是你们的主子,你们不忠心于朕,却天天把楚律挂在嘴边上,他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?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。全都是他安排来监视朕的!”
最后看到小太监一动不动了,他还不肯停,又踹一脚过去,见到他还是不动了恨声骂道:“装死?信不信朕诛你全族?”
旁边跪在地上的宫女早就吓得浑身发抖,又不敢动,听到宋北陌的声音之后,她慌忙的往前面过去一些,颤抖着拿手放在小太监的鼻息前,这么一探,她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陛……陛下,他,他没气了。”说着,头都叩在地上,身体抖得如同筛糠。
宋北陌心里越发的恨。
“死了就给朕拖下!”
小宫女和其他小太监们连忙上前去,七手八脚的把被宋北陌踹死的小太监给拖了下去。
“滚!你们都给朕滚!”
宋北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,把所有人的撵了出去,他双眸赤红,像一头发疯的野牛,把宫殿里的东西全都砸遍了。
然后灌了一肚子酒,跌跌撞撞的坐在地上。
脑海里却不断的想起楚律说的话。
“为什么他突然要提到母亲?为什么要说起德妃,他是什么意思?”
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入愁肠了,眼前恍惚间,他看到了德妃穿着枣红色的宫裙站在面前。
宫裙的裙摆上还以金丝绣着银杏叶,随着动作行走间,如同深秋间杏黄的银杏飘落。银杏是德妃最爱之物,她的衣裙或首饰上皆有此物。
就连她死的那天,站在一旁的宋北陌还能看到,德妃的血顺着衣服徐徐留下,红色的鲜血流过金色的银杏叶,是那样的璀艳。
那一幕深藏在脑海间,他如何能忘记?
可是现在再看到这条裙,他的嘴角抽动着,再往上看去,就看到那张脸,那张与德妃一模一样的脸来。
他眼角抽了抽,五官在瞬间变得的扭曲起来。
德妃看着他,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,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“你是谁?”宋北陌慌乱起来,“滚开!朕是天子,朕是陛下,你滚!不要出现在朕面前!滚开!”
他厉声呵斥着,身体却僵硬的不敢动。
德妃不单没走,反而一步一步的向着他逼近。
忽然间,她纯白的绣鞋上变成了红色,鲜血正顺着她的心口往下流淌着,在她走过的路面上拖曳了一地的鲜血。
“啊!滚!不是我杀的你,是楚律杀的你,你要报仇你找他啊!”
他害怕极了,全身颤抖起来,脸色更是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。
“你没有亲手杀我,可却也是你挑拨楚律的。我含冤而死,魂魄无法安宁,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“我说了,是楚律,是楚律杀的你,不是我!”
而这时,另外一个声音幽幽的传来,“她不是你亲手杀的?那么我呢?”
宋北陌从袖缝间觑过去,这一眼,吓得他魂魄皆飞。
“母……母亲!”他最后一个字,他咬到了自己嘴,张嘴吐出一小块血肉模糊的血块来。
那个一身月牙白宫裙的女子,只是一个背影,比没有露脸,可是宋北陌还是能在一瞬间认出来,那就是他的亲生母亲,白月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你为什么要放那一把火?”
她的声音如同多年以前,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有着的只是不明,疑惑。
宋北陌眼泪就下来了,“母亲……”
“陌儿,为什么?你才五岁啊,做什么要这样?”
面对白月的质问,宋北陌一开始时的时候还嚎啕痛哭,可是在下一秒,他忽然狰狞狠戾的嘶声狞笑起来。
那又哭又笑的样子很是可怕。
“我为什么要那样做?因为我嫌你脏!你的血是脏的,贱民的血凭什么要给我?我是先皇的骨肉,我是能够成为皇帝的人,为什么我有你这么一个,有着卑微身份的母亲?
因为你,我亲耳听到父皇说,他不会将王位给我!他还说我可惜了,如果不是因为你,父皇怎么会这样对我?”
他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白月,然后歇斯底里的咆哮着。
“都是因为你,我从小就被其他皇子欺负,他们说我脏,说我不配在这宫里,就连我呼吸出来的空气都会脏了这宫中的贵气。
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你?
我恨你!
我要杀你,我要亲手杀了你!”
“是我!”他伸手戳着自己的心口,“那火就是我放的!我亲手去放的!”
在抬手间,宋北陌露出了他的右手,那里有个很明显烧伤的痕迹,这就是他一直珍藏着的,这些年他居然瞒着,把原身都骗了过去。
“当年,是我把所有宫女和太监都支开了,是我,在你午休时拿了安神药喂你喝下,还是我,把门口大缸给弄破了,放干净了里面的水!
是我,是我拿着蜡烛,去点燃了宫殿内的纱帐,看着那火就这么燎了起来……”
他大声的吼着,声音震动的几乎要把屋顶给掀了。
当年甄妃宫中的那把火是他放的,他拿着蜡烛烧了纱帐,看着火烧起来的一瞬间,其实他也害怕了,下意识的拿手想要去灭火,却被火把手烧伤了。
手一痛,他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。
看着火已经蔓延到了床边,而床上,他的亲生母亲白月一袭月白色的宫装长裙安然的躺着,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。
在大火燃烧起来之后,他从宫门后跑了出去,一路狂跑到了莲花池……
这是一场噩梦,经常在午夜间潜入梦中徘徊。
也就是因为他在梦中的梦呓,被杨贵妃听到了,杨贵妃觉得这事又蹊跷,才辗转的告诉了她的父亲,而杨君暗中查证,果然知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……
骤然看到了这两人的时候,宋北陌是害怕的,可是害怕过后,他却逐渐的面容狰狞起来。
手指着她们道:“是我,是我杀了你,怎样!你活着的时候,我都敢杀你,现在你变成了鬼又如何?我同样可以再杀你一次!这一次,我要你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他的话音一落,他看着后面出现的人。
整个人愣在当场,如被雷劈!
“楚……楚督公……”
德妃和甄妃往两边退开,楚律从两人中间走了出来。
宋北陌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。
而这时又有好几个太监徐徐而入,他们训练有素,行走间半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们进来之后,直接拿水把香炉熄灭,然后把宫门和窗户直接大打开来,风忽然间就灌进了宫殿。
宋北陌一下就清醒过来。
原本他以为自己是梦,可是现在看来,这不是梦!
宫门一大开,宋北陌看到了宫门外还站在很多人。
整个朝廷的大臣全都到了,他们一圈又一圈的站在门外,众人面色很是难看,好多人在窃窃私语着。
“刚刚的话是陛下说的?我没听错。”
“没错,是他说的。今天晚上,楚督公让东西二厂的人把我们叫过来,就是为了看这场戏的。”
“我的天!连天桥下说书的人都不敢这么写。当年甄妃宫的那场火是……是他放的!”
众人面面相觑,心情可谓极其复杂了。
楚律站在中间,眼神冰冷,像是一头要发狂的狮子,“这么说,你承认了。”
明明气得那样恨,可是语气却是那么的平静。
宋北陌知道现在楚律已经不是当年在他五岁的时候,说要保护他的小太监了,那时的他,喜怒流于色,可是现在,在杀伐之后,他已经积蓄太强大的气势。
宋北陌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身体晃了晃,“楚律,你敢阴我!”他已经看到了,那两个所谓的德妃和甄妃都是他找人假扮的。
“是啊。我阴你了。”楚督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笑容冰冷阴鸷,整个殿内气压极低,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现在百官们心情很是纠结啊,这个楚律,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啊,亲眼看到,亲耳听到这种皇家秘闻,他们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!
站在前面的官员相互对视着,靠眼神交流起来。“他可是陛下啊,楚律这不是疯了吗?这么玩陛下,也不怕陛下下旨把他给杀了。”
“非也,我们是不是应该担心陛下会被楚督公给……”
那个官员嘴角抽一下,很是象形的表述着某些不能说的词语。
“不是!楚律他……”
官员们心里各种交流着,而他们想的想法,其实宋北陌也在想着。
这件事已经彻底撕开了,他索性也不怕了。
冷笑着看着楚律。
“楚督公,别忘了,朕现在可是整个宋国的皇上,朕是天子!就算以前那些事是我朕做的,现在你又能奈我何?”
他已经是皇上了,这就是事实!
想到这一点,宋北陌不由狂笑起来。
“难道你要造反啊?好啊,楚律意图造反,来人,给朕将他拿下!”
宋北陌一直苦苦寻找着机会,就想要摆脱掉楚律的钳制。
然而,他是亲手扶持宋北陌登上帝位的,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势,他又怎么可能逼死先皇后,拉下太子,送他上了皇位。
宋北陌既需要楚律的滔天权势,现在又惧怕他的滔天势力。
这算是一把双刃剑。
然而当他们捅开窗户纸之后,正面对峙在一起。
场中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。
宋北陌有错,可是他是陛下啊!
楚律虽然是臣子,可他也是权势滔天的。
场面虽然僵持着,然而却没僵持过一分钟。
宋北陌错误的低估了楚律的势力,更错误的高估了自己。
他以为自己是天子,可却从来都没有好好想想,他这个天子之位都是楚律双手送他上去了的。
楚律觉得有些好笑,语气很是平静的说道:“当年我能送你当上皇上,现在我就能把你拉下来。”
他语气异常的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。就好比在说:现在天黑了,该掌灯了。
宋北陌愣住,“你敢!”
楚律忽然扬眉笑了起来,“有什么是我不敢的?”
是啊,有什么是他不敢的!
他敢一剑刺穿德妃心脏,敢逼死皇后,敢废除太子,敢当殿斩杀内阁大学士,现在多一个把皇上从高位上拉下来,这在寻常不过了!
楚律朗声说道:“宋帝弑母,德不配位!东厂千户何在?”
“在!”
十几个声音在门口整齐划一的响起,全是楚律的心腹。
“传我的令!把一干证据告知天下,宋帝弑母,现在退位!”
“什么!”这话一出,宋北陌脸色一变,“楚律,你……”他的眼中满是愤怒,愤怒之后有变得恐惧,继而惊慌起来。
眼看着外面的东厂千户下去了,宋北陌更是害怕了。
他喊了几声,他的人一个都没有来,他这才醒悟过来,他这个皇帝之位,是楚律让他坐,他就能长长久久的坐下去,可是如果楚律不让他坐,他根本就待不了一秒钟!
突然有了这个觉悟之后,他才看清了事实,他猛地一下跪在地上,并且膝行几步,走到楚律的面前,拉住他的衣角,“督公!楚督公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原谅我。不要废了我。”
楚律看着眼前的人,这个孩子,他是看着长大的,可是他却没有看清楚,他的心原来是黑的。
“我以为,你母亲那样善良的一个人,会生下一个同样善良的孩子,我也相信这个孩子会成为千古明君,现在看来,错的人不是你,而是我!”
他的手扣住宋北陌的手腕,用力一拉,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角上给拽开,直接将他丢弃在一旁。
“你让我很失望!”
“楚督公!”
宋北陌看着楚律就这么转身离开了。
他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又扑到在了门槛上,看到走到外面的楚律。
那一刻,他匍匐在地,而楚律长身直立站在月下,他的背影是那样的挺拔。
“督公……”
他撕心裂肺的喊着。
百官面面相觑,现在他们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胆小的把头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别人看不到他。
而新科状元邹誉目光闪烁了一下,看着那样的宋北陌,他皱了皱眉,他们一肚子的文章才华,怎么能给这样的人当臣子,简直是侮辱他们这么多年的寒窗苦学了。
他大踏步上前,当了个出头鸟。
“楚督公!宋帝弑母,是为不孝,欺瞒天下,是为不忠!至百姓于不顾,信任佞臣,视百姓之命为草芥,在不仁不义,不忠不孝的皇上,又该如何处置?”
楚律连头都没转,淡淡的声音徐徐传来,却清晰无比的让满朝的大臣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他既然以身犯险,触碰律法底线,判其斩立决!死后鞭尸七七四十九天,以体现我堂堂大宋国重视孝道!我宋国之人比重孝,要老有所依,幼有所养,违例者犹宋北陌般下场。”
“啊!”众人震惊!
“什么?”宋北陌震怒,“楚律你敢杀我!那当真敢杀我,你不怕我母亲从地下找你吗?我是她唯一的儿子,唯一的血脉!你杀了我,她就绝后了!”
楚律徐徐转头,他看了宋北陌最后一眼,“她是你杀的,她要找也应该来找你!还有,她那样风华绝代的人,有你这样的污点是她的耻辱,我从来不会让污水沾染到她半分。”
楚律说着,习惯性的拿出那把五骨指扇,轻轻的抚摸着,要把上面本来就看不到的尘埃给拂去,视若珍宝的捧在手中,贴在心口之上。
宋北陌知道大势已去,头一歪,整个人昏死过去!
三日之后,宋北陌被人从大牢里押了出来,送到了菜市口。
因为要斩杀宋帝的消息在这三天内传遍了整个宋国,此刻午时不到,菜市口上挤满了人群,大家都来看着,仿佛是要亲眼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。
当看到押送宋北陌的囚车过来的时候,大家的震惊了。
片刻之后,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开了口,“你这个不孝的东西,甄娘娘是多好的一个人,以前江南灾害,她亲自熬粥端给流民,她一心善良,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。她的好,你没学到也就罢了,你怎么能亲手杀了她!”
说着,一个臭鸡蛋咚的一声被砸到了宋北陌的脸上。
有了这个开头,一时间,群起激动起来,大家都拿着臭鸡蛋,烂菜叶子的向着宋北陌丢过去。到了后来,大家更是激动的手里有什么就砸过去。
“因为你,边城死了多少百姓!你这个昏君!你不是东西!”
有人提到边城的雪灾,现在连臭豆腐都丢了过来,还有人捡了石头来砸他。
宋北陌顿时无比的狼狈,他被砸得一脑袋的包,要不是狱卒担心还没走到菜市口他就被砸死了,才不会阻拦百姓呢。
宋北陌押在断头台上,他的头被摁下去,露出脖颈来。
他忽然冷冷看着旁边,在他的旁边是同样被押来砍头的杨君。
“你让楚律弄死了我,现在你也要死!”
杨君冷笑的看着宋北陌,“我死就死了,这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,用我一命换来了我全族的安全,我觉得很值得!”
“午时到!”
刽子手报了时辰,手起刀落间,两颗头颅咕噜噜的在地上翻滚着。
原本闹哄哄的菜市场,足有上万人,现在却半点声音都没有,连针落地都能听得到了。
大家用了十几分钟才反应过来,宋帝居然真的被斩首了!
短暂的安静之后,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大家现在都看懂了,楚督公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。
楚律就在旁边酒楼上,他亲眼看到宋北陌的人头落地。
555很是感慨,“他死了!任务分已经九十九了,现在最后一点完成了,咱们又可以破百了。只是不知道这最后一分是什么。”
楚律幽幽道:“原身其实后悔自己让宋北陌当上皇帝的,因为在愧疚自己找了个不合适的帝君!”
“那你有办法了吗?”
“你说呢?”
宋帝被斩这件事之后,一时之间宋国所有不肖子孙纷纷改邪归正。
因为楚律颁布了新的发令,宋国重孝,如有不孝之人被人检举出来,必然会面临极其严重的后果。
如果有功名的人,更是要被革除功名的。
一时间,宋国上下,家中中有老人的,几个兄弟间都会互相争着养老送终。深怕自己落后了半点。
百姓们对楚律这个举动更是大为赞赏。
只是,宋帝死了,天下就没了皇帝,而楚律又是宦官,朝堂上的大臣们很是着急。
“督公啊,天下不可无主啊!”
楚律找来了先帝最小的一个儿子,年仅八岁的宋南之。
宋南之的生母身份更是卑微,原本是宫女而已,并且还是甄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,是先帝一次酒后宠幸的。
可是,因为当年原身替宋北陌清除党羽的时候,这个有了身孕的宫女求到楚律跟前,楚律自然认得她是白月宫中的宫女,便暗中保护着她,否则她和她的儿子早就被宋北陌给害死了。
而这个宫女一直服侍白月的,她记着白月的心善,所以把这个孩子教育的很好。
楚律进宫深思熟虑之后,便决定立他为新帝。
新帝登基改国号为明徳!
楚律一直辅佐着,有了前车之鉴,楚律经常带着小皇帝去民间生活,让他从小就感受百姓的疾苦,让他学会珍惜,并懂得善良。
后来,他炮制边城之法则改革土地,还地于民,各级官员也可自力更生,按人口得土地,新帝登基土地制第一年可免收赋税,次年收各户缴纳一成皇粮。
明德五年,楚律在各地建立学堂,五年制,每个学堂每年可荐五名学子入京进国子监读书。
同时,改革科举,让科举不光只是做做锦绣文章而是要真正的造福百姓。
明德十年,宋国风调雨顺,百姓生活富饶,各地掀起了忠义祠,楚律的铜像被塑造的五花八门,各地还举办最美楚律铜像大赛,楚律每每看着自己的铜像都会乐呵呵的笑着,然给每地都给了赏银。
明德十五年,楚律薨,享年58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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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太监哀嚎起来,被打得在地上左右打滚。
宋北陌抬腿猛踹,嘴里还不停的骂骂咧咧。
“朕才是你们的主子,你们不忠心于朕,却天天把楚律挂在嘴边上,他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?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。全都是他安排来监视朕的!”
最后看到小太监一动不动了,他还不肯停,又踹一脚过去,见到他还是不动了恨声骂道:“装死?信不信朕诛你全族?”
旁边跪在地上的宫女早就吓得浑身发抖,又不敢动,听到宋北陌的声音之后,她慌忙的往前面过去一些,颤抖着拿手放在小太监的鼻息前,这么一探,她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陛……陛下,他,他没气了。”说着,头都叩在地上,身体抖得如同筛糠。
宋北陌心里越发的恨。
“死了就给朕拖下!”
小宫女和其他小太监们连忙上前去,七手八脚的把被宋北陌踹死的小太监给拖了下去。
“滚!你们都给朕滚!”
宋北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,把所有人的撵了出去,他双眸赤红,像一头发疯的野牛,把宫殿里的东西全都砸遍了。
然后灌了一肚子酒,跌跌撞撞的坐在地上。
脑海里却不断的想起楚律说的话。
“为什么他突然要提到母亲?为什么要说起德妃,他是什么意思?”
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入愁肠了,眼前恍惚间,他看到了德妃穿着枣红色的宫裙站在面前。
宫裙的裙摆上还以金丝绣着银杏叶,随着动作行走间,如同深秋间杏黄的银杏飘落。银杏是德妃最爱之物,她的衣裙或首饰上皆有此物。
就连她死的那天,站在一旁的宋北陌还能看到,德妃的血顺着衣服徐徐留下,红色的鲜血流过金色的银杏叶,是那样的璀艳。
那一幕深藏在脑海间,他如何能忘记?
可是现在再看到这条裙,他的嘴角抽动着,再往上看去,就看到那张脸,那张与德妃一模一样的脸来。
他眼角抽了抽,五官在瞬间变得的扭曲起来。
德妃看着他,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,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“你是谁?”宋北陌慌乱起来,“滚开!朕是天子,朕是陛下,你滚!不要出现在朕面前!滚开!”
他厉声呵斥着,身体却僵硬的不敢动。
德妃不单没走,反而一步一步的向着他逼近。
忽然间,她纯白的绣鞋上变成了红色,鲜血正顺着她的心口往下流淌着,在她走过的路面上拖曳了一地的鲜血。
“啊!滚!不是我杀的你,是楚律杀的你,你要报仇你找他啊!”
他害怕极了,全身颤抖起来,脸色更是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。
“你没有亲手杀我,可却也是你挑拨楚律的。我含冤而死,魂魄无法安宁,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“我说了,是楚律,是楚律杀的你,不是我!”
而这时,另外一个声音幽幽的传来,“她不是你亲手杀的?那么我呢?”
宋北陌从袖缝间觑过去,这一眼,吓得他魂魄皆飞。
“母……母亲!”他最后一个字,他咬到了自己嘴,张嘴吐出一小块血肉模糊的血块来。
那个一身月牙白宫裙的女子,只是一个背影,比没有露脸,可是宋北陌还是能在一瞬间认出来,那就是他的亲生母亲,白月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你为什么要放那一把火?”
她的声音如同多年以前,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有着的只是不明,疑惑。
宋北陌眼泪就下来了,“母亲……”
“陌儿,为什么?你才五岁啊,做什么要这样?”
面对白月的质问,宋北陌一开始时的时候还嚎啕痛哭,可是在下一秒,他忽然狰狞狠戾的嘶声狞笑起来。
那又哭又笑的样子很是可怕。
“我为什么要那样做?因为我嫌你脏!你的血是脏的,贱民的血凭什么要给我?我是先皇的骨肉,我是能够成为皇帝的人,为什么我有你这么一个,有着卑微身份的母亲?
因为你,我亲耳听到父皇说,他不会将王位给我!他还说我可惜了,如果不是因为你,父皇怎么会这样对我?”
他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白月,然后歇斯底里的咆哮着。
“都是因为你,我从小就被其他皇子欺负,他们说我脏,说我不配在这宫里,就连我呼吸出来的空气都会脏了这宫中的贵气。
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你?
我恨你!
我要杀你,我要亲手杀了你!”
“是我!”他伸手戳着自己的心口,“那火就是我放的!我亲手去放的!”
在抬手间,宋北陌露出了他的右手,那里有个很明显烧伤的痕迹,这就是他一直珍藏着的,这些年他居然瞒着,把原身都骗了过去。
“当年,是我把所有宫女和太监都支开了,是我,在你午休时拿了安神药喂你喝下,还是我,把门口大缸给弄破了,放干净了里面的水!
是我,是我拿着蜡烛,去点燃了宫殿内的纱帐,看着那火就这么燎了起来……”
他大声的吼着,声音震动的几乎要把屋顶给掀了。
当年甄妃宫中的那把火是他放的,他拿着蜡烛烧了纱帐,看着火烧起来的一瞬间,其实他也害怕了,下意识的拿手想要去灭火,却被火把手烧伤了。
手一痛,他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。
看着火已经蔓延到了床边,而床上,他的亲生母亲白月一袭月白色的宫装长裙安然的躺着,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。
在大火燃烧起来之后,他从宫门后跑了出去,一路狂跑到了莲花池……
这是一场噩梦,经常在午夜间潜入梦中徘徊。
也就是因为他在梦中的梦呓,被杨贵妃听到了,杨贵妃觉得这事又蹊跷,才辗转的告诉了她的父亲,而杨君暗中查证,果然知晓了这个天大的秘密……
骤然看到了这两人的时候,宋北陌是害怕的,可是害怕过后,他却逐渐的面容狰狞起来。
手指着她们道:“是我,是我杀了你,怎样!你活着的时候,我都敢杀你,现在你变成了鬼又如何?我同样可以再杀你一次!这一次,我要你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他的话音一落,他看着后面出现的人。
整个人愣在当场,如被雷劈!
“楚……楚督公……”
德妃和甄妃往两边退开,楚律从两人中间走了出来。
宋北陌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。
而这时又有好几个太监徐徐而入,他们训练有素,行走间半点声音都没有。
他们进来之后,直接拿水把香炉熄灭,然后把宫门和窗户直接大打开来,风忽然间就灌进了宫殿。
宋北陌一下就清醒过来。
原本他以为自己是梦,可是现在看来,这不是梦!
宫门一大开,宋北陌看到了宫门外还站在很多人。
整个朝廷的大臣全都到了,他们一圈又一圈的站在门外,众人面色很是难看,好多人在窃窃私语着。
“刚刚的话是陛下说的?我没听错。”
“没错,是他说的。今天晚上,楚督公让东西二厂的人把我们叫过来,就是为了看这场戏的。”
“我的天!连天桥下说书的人都不敢这么写。当年甄妃宫的那场火是……是他放的!”
众人面面相觑,心情可谓极其复杂了。
楚律站在中间,眼神冰冷,像是一头要发狂的狮子,“这么说,你承认了。”
明明气得那样恨,可是语气却是那么的平静。
宋北陌知道现在楚律已经不是当年在他五岁的时候,说要保护他的小太监了,那时的他,喜怒流于色,可是现在,在杀伐之后,他已经积蓄太强大的气势。
宋北陌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身体晃了晃,“楚律,你敢阴我!”他已经看到了,那两个所谓的德妃和甄妃都是他找人假扮的。
“是啊。我阴你了。”楚督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笑容冰冷阴鸷,整个殿内气压极低,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现在百官们心情很是纠结啊,这个楚律,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啊,亲眼看到,亲耳听到这种皇家秘闻,他们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!
站在前面的官员相互对视着,靠眼神交流起来。“他可是陛下啊,楚律这不是疯了吗?这么玩陛下,也不怕陛下下旨把他给杀了。”
“非也,我们是不是应该担心陛下会被楚督公给……”
那个官员嘴角抽一下,很是象形的表述着某些不能说的词语。
“不是!楚律他……”
官员们心里各种交流着,而他们想的想法,其实宋北陌也在想着。
这件事已经彻底撕开了,他索性也不怕了。
冷笑着看着楚律。
“楚督公,别忘了,朕现在可是整个宋国的皇上,朕是天子!就算以前那些事是我朕做的,现在你又能奈我何?”
他已经是皇上了,这就是事实!
想到这一点,宋北陌不由狂笑起来。
“难道你要造反啊?好啊,楚律意图造反,来人,给朕将他拿下!”
宋北陌一直苦苦寻找着机会,就想要摆脱掉楚律的钳制。
然而,他是亲手扶持宋北陌登上帝位的,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势,他又怎么可能逼死先皇后,拉下太子,送他上了皇位。
宋北陌既需要楚律的滔天权势,现在又惧怕他的滔天势力。
这算是一把双刃剑。
然而当他们捅开窗户纸之后,正面对峙在一起。
场中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。
宋北陌有错,可是他是陛下啊!
楚律虽然是臣子,可他也是权势滔天的。
场面虽然僵持着,然而却没僵持过一分钟。
宋北陌错误的低估了楚律的势力,更错误的高估了自己。
他以为自己是天子,可却从来都没有好好想想,他这个天子之位都是楚律双手送他上去了的。
楚律觉得有些好笑,语气很是平静的说道:“当年我能送你当上皇上,现在我就能把你拉下来。”
他语气异常的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。就好比在说:现在天黑了,该掌灯了。
宋北陌愣住,“你敢!”
楚律忽然扬眉笑了起来,“有什么是我不敢的?”
是啊,有什么是他不敢的!
他敢一剑刺穿德妃心脏,敢逼死皇后,敢废除太子,敢当殿斩杀内阁大学士,现在多一个把皇上从高位上拉下来,这在寻常不过了!
楚律朗声说道:“宋帝弑母,德不配位!东厂千户何在?”
“在!”
十几个声音在门口整齐划一的响起,全是楚律的心腹。
“传我的令!把一干证据告知天下,宋帝弑母,现在退位!”
“什么!”这话一出,宋北陌脸色一变,“楚律,你……”他的眼中满是愤怒,愤怒之后有变得恐惧,继而惊慌起来。
眼看着外面的东厂千户下去了,宋北陌更是害怕了。
他喊了几声,他的人一个都没有来,他这才醒悟过来,他这个皇帝之位,是楚律让他坐,他就能长长久久的坐下去,可是如果楚律不让他坐,他根本就待不了一秒钟!
突然有了这个觉悟之后,他才看清了事实,他猛地一下跪在地上,并且膝行几步,走到楚律的面前,拉住他的衣角,“督公!楚督公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你原谅我。不要废了我。”
楚律看着眼前的人,这个孩子,他是看着长大的,可是他却没有看清楚,他的心原来是黑的。
“我以为,你母亲那样善良的一个人,会生下一个同样善良的孩子,我也相信这个孩子会成为千古明君,现在看来,错的人不是你,而是我!”
他的手扣住宋北陌的手腕,用力一拉,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角上给拽开,直接将他丢弃在一旁。
“你让我很失望!”
“楚督公!”
宋北陌看着楚律就这么转身离开了。
他跪在地上膝行几步又扑到在了门槛上,看到走到外面的楚律。
那一刻,他匍匐在地,而楚律长身直立站在月下,他的背影是那样的挺拔。
“督公……”
他撕心裂肺的喊着。
百官面面相觑,现在他们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胆小的把头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别人看不到他。
而新科状元邹誉目光闪烁了一下,看着那样的宋北陌,他皱了皱眉,他们一肚子的文章才华,怎么能给这样的人当臣子,简直是侮辱他们这么多年的寒窗苦学了。
他大踏步上前,当了个出头鸟。
“楚督公!宋帝弑母,是为不孝,欺瞒天下,是为不忠!至百姓于不顾,信任佞臣,视百姓之命为草芥,在不仁不义,不忠不孝的皇上,又该如何处置?”
楚律连头都没转,淡淡的声音徐徐传来,却清晰无比的让满朝的大臣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他既然以身犯险,触碰律法底线,判其斩立决!死后鞭尸七七四十九天,以体现我堂堂大宋国重视孝道!我宋国之人比重孝,要老有所依,幼有所养,违例者犹宋北陌般下场。”
“啊!”众人震惊!
“什么?”宋北陌震怒,“楚律你敢杀我!那当真敢杀我,你不怕我母亲从地下找你吗?我是她唯一的儿子,唯一的血脉!你杀了我,她就绝后了!”
楚律徐徐转头,他看了宋北陌最后一眼,“她是你杀的,她要找也应该来找你!还有,她那样风华绝代的人,有你这样的污点是她的耻辱,我从来不会让污水沾染到她半分。”
楚律说着,习惯性的拿出那把五骨指扇,轻轻的抚摸着,要把上面本来就看不到的尘埃给拂去,视若珍宝的捧在手中,贴在心口之上。
宋北陌知道大势已去,头一歪,整个人昏死过去!
三日之后,宋北陌被人从大牢里押了出来,送到了菜市口。
因为要斩杀宋帝的消息在这三天内传遍了整个宋国,此刻午时不到,菜市口上挤满了人群,大家都来看着,仿佛是要亲眼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。
当看到押送宋北陌的囚车过来的时候,大家的震惊了。
片刻之后,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开了口,“你这个不孝的东西,甄娘娘是多好的一个人,以前江南灾害,她亲自熬粥端给流民,她一心善良,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。她的好,你没学到也就罢了,你怎么能亲手杀了她!”
说着,一个臭鸡蛋咚的一声被砸到了宋北陌的脸上。
有了这个开头,一时间,群起激动起来,大家都拿着臭鸡蛋,烂菜叶子的向着宋北陌丢过去。到了后来,大家更是激动的手里有什么就砸过去。
“因为你,边城死了多少百姓!你这个昏君!你不是东西!”
有人提到边城的雪灾,现在连臭豆腐都丢了过来,还有人捡了石头来砸他。
宋北陌顿时无比的狼狈,他被砸得一脑袋的包,要不是狱卒担心还没走到菜市口他就被砸死了,才不会阻拦百姓呢。
宋北陌押在断头台上,他的头被摁下去,露出脖颈来。
他忽然冷冷看着旁边,在他的旁边是同样被押来砍头的杨君。
“你让楚律弄死了我,现在你也要死!”
杨君冷笑的看着宋北陌,“我死就死了,这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,用我一命换来了我全族的安全,我觉得很值得!”
“午时到!”
刽子手报了时辰,手起刀落间,两颗头颅咕噜噜的在地上翻滚着。
原本闹哄哄的菜市场,足有上万人,现在却半点声音都没有,连针落地都能听得到了。
大家用了十几分钟才反应过来,宋帝居然真的被斩首了!
短暂的安静之后,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大家现在都看懂了,楚督公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。
楚律就在旁边酒楼上,他亲眼看到宋北陌的人头落地。
555很是感慨,“他死了!任务分已经九十九了,现在最后一点完成了,咱们又可以破百了。只是不知道这最后一分是什么。”
楚律幽幽道:“原身其实后悔自己让宋北陌当上皇帝的,因为在愧疚自己找了个不合适的帝君!”
“那你有办法了吗?”
“你说呢?”
宋帝被斩这件事之后,一时之间宋国所有不肖子孙纷纷改邪归正。
因为楚律颁布了新的发令,宋国重孝,如有不孝之人被人检举出来,必然会面临极其严重的后果。
如果有功名的人,更是要被革除功名的。
一时间,宋国上下,家中中有老人的,几个兄弟间都会互相争着养老送终。深怕自己落后了半点。
百姓们对楚律这个举动更是大为赞赏。
只是,宋帝死了,天下就没了皇帝,而楚律又是宦官,朝堂上的大臣们很是着急。
“督公啊,天下不可无主啊!”
楚律找来了先帝最小的一个儿子,年仅八岁的宋南之。
宋南之的生母身份更是卑微,原本是宫女而已,并且还是甄妃宫中的一个小宫女,是先帝一次酒后宠幸的。
可是,因为当年原身替宋北陌清除党羽的时候,这个有了身孕的宫女求到楚律跟前,楚律自然认得她是白月宫中的宫女,便暗中保护着她,否则她和她的儿子早就被宋北陌给害死了。
而这个宫女一直服侍白月的,她记着白月的心善,所以把这个孩子教育的很好。
楚律进宫深思熟虑之后,便决定立他为新帝。
新帝登基改国号为明徳!
楚律一直辅佐着,有了前车之鉴,楚律经常带着小皇帝去民间生活,让他从小就感受百姓的疾苦,让他学会珍惜,并懂得善良。
后来,他炮制边城之法则改革土地,还地于民,各级官员也可自力更生,按人口得土地,新帝登基土地制第一年可免收赋税,次年收各户缴纳一成皇粮。
明德五年,楚律在各地建立学堂,五年制,每个学堂每年可荐五名学子入京进国子监读书。
同时,改革科举,让科举不光只是做做锦绣文章而是要真正的造福百姓。
明德十年,宋国风调雨顺,百姓生活富饶,各地掀起了忠义祠,楚律的铜像被塑造的五花八门,各地还举办最美楚律铜像大赛,楚律每每看着自己的铜像都会乐呵呵的笑着,然给每地都给了赏银。
明德十五年,楚律薨,享年58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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