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九千岁想做个好人(7)
“爱妃!”宋北陌很是无语,可是杨妃是整个宫中唯一能陪着他大骂楚律的人,换句话说,他们算是灵魂契合的骂友!
他很珍视这份“友谊”,眼看着她为了杨潇的事气成这样,只好赶紧过来劝说道:“爱妃,别做傻事,快下来!”
眼看到那白绫就要套到她的脖子了,他急得五官的都变形,大声的喊着:“小心点,别伤着自己!”又愤怒冲着侍候的宫女和太监们大声呵斥:“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!还不去拉娘娘,要是她有什么闪失,朕要你们全族陪葬!”
话音一落,那些宫女太监吓得直接就扑了过去,又不敢真拿手去扯杨妃,只能全都围在她身边,咚咚咚的磕头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。
杨妃又不是真的想要上吊自杀,不过是装个样子,一是她真的很伤心很生气,二则也是为了看看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。
眼下看到他为自己紧张的样子,她也就差不多顺杆子往下爬了。
只是,这爬也是有讲究的,她眼角处尚有泪光点点,睫毛湿濡得,眼睛红红,好一派的楚楚可人状。
她还披散了长发,柔柔的垂在身后,大约应该是刚洗过的,风拂过间,尚能有淡淡皂角鲜花的幽香。
她盈盈跪下,声音凄艳绝伦,“陛下,陛下……”
口口声声如同杜鹃泣血,令人肝肠寸断一般。
“爱妃……”被她那一声一声的喊声,弄得宋北陌也都红了眼眶,当下只知道将她紧紧的搂着。
如今楚律救了边城的百姓,心在正是大得人心的时候。
好多百姓还给州府送了无数的万民伞,写了厚厚的感谢信来,在这样的加持下,宋北陌也不能动楚律,只能生闷气。
看着心爱的爱妃这般的伤心,他着实不忍,只好用大批赏赐首饰来哄她。
这件事很快就被楚律知道了。
这杨潇犯了错,非但没有连累家人,反而还让杨妃得了赏赐,这简直就是巨大的讽刺!
邹誉来感激楚律的时候,正好就听到了这件事。
他气得握紧了拳头,狠狠捶在了桌子上,“这个……杨妃!”他其实差点出口的是这个陛下!
幸好及时刹住车。
“简直是的让人寒心!”
楚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有些事急不得的。”
“我没急,我是生气,更是不甘心!特别是一想到边城死去的百姓,我就觉得让人……难过。”他眼眶微红,内心很是愤懑,更为了那些冤死的百姓感到不值得。
第一次他对陛下也是产生的失望。
自己效忠的是这样的陛下,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去!
楚律咳嗽几声,从边城回来,他就感冒了,也正好有机会在家休息。
“过两日再看,总得给我个吃药的时间嘛。”
邹誉看着楚律笑容有些古怪。
“督公,我不太明白。”
“你觉得区区杨潇有何能耐做下这么大的贪墨案件?”
“督公的意思,这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哈哈!”楚律笑了笑,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来。“酒是越陈才会越香的。”他对着邹誉招了招手,“听说你之前在酒楼演讲的时候倒是结识了很多的人,有件事你可以去做。”
“还请楚督公吩咐!”
邹誉也不气了,他现在算是明白了,楚律简直是算无遗策,就连他这场病也是病得及时的。
私下里他居然还想到过,莫不是楚律晚上偷偷洗凉水澡故意生病的?其实装病就可以嘛。
他的腹诽半点都没掏出楚律的眼睛。
楚律轻咳几分略带尴尬的说道:“我这病是真的。”
邹誉:“病的好,病的好。”
楚律:“……”
杨潇死后,他的姐姐非但没有被连累着被陛下丢进冷宫,反而还越发受陛下的恩宠了。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胫而走了。
没用几天的时间,就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。
而这时有一首妖妃祸国的歌谣也在民间传唱开来,就连民间的小乞丐都会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唱。
这妖妃没有指名道姓,可谁都能听得出来说的是杨妃。
歌谣指责宋帝被妖妃蒙蔽,妖妃祸国误民!
这样的谣言像是蝴蝶煽动起的翅膀,到最后形成了强大的海啸来。
整个京都每一个人都在谈论着这件事。
只用了七天的时间,连妇孺都在谈论着这件事。
只是所有人不知道一队人马悄然才边城而来,又在京城中四下行走,仿佛在搜寻着什么。
七天之后,楚律的感冒好了!
他特意换了件簇新的蟒袍欢天喜地的上朝去了。
今天楚律心情是特别特别的好,刚一进宫门,就欢快的和见到的诸位大臣热切的打招呼。
“卢大人,近来可好啊?听闻最近又新纳了个小妾。小妾固然重要,可是也别惹得嫂子不高兴嘛。”
卢大人:“……”这楚律一定又安排了东厂的人去我家听墙角了,今晚让守夜的人不眼睛的给我瞪大点!
“张大人,听说你儿子看中了风大人家的姑娘了?不过,这件事,本督公认为不妥,你家儿子屋里已经有十几个通房丫头了,就别祸害人家风大人家的闺女了。”
张大人:“你胡说!”
“要不要给你证据?”
张大人顿时沉默不严。
结果,一大群被怼得脸色惨白的大人们围拢在了一起,“这个楚律怎么了,这几日到底是听了多少墙角?”
“好像整个京都都有他东厂的人的影子。”
大家说着有些担心的四下看一眼,继续八卦,“听说整个户部尚书府的人更多……”
“杨君?他儿子不是才被楚律给……”说话的那位大人做了抹脖子的动作。
另外有人忽然脸色一变惊讶道:“人都死了,还监视着尚书府做什么?难道……”
那人惊悚的看着楚律的背影,一个不好的预感浮现。
“他是要对杨君动手了?”
“怕是呢,最近因为杨妃受宠之事,民间已经多又怨言了,这陛下也真是的,这中节骨眼上,就该好好冷落杨妃,以平民怨才是。好好的宠谁不好,偏偏宠杨贵妃,还由妃升为了贵妃。这中事简直荒唐可笑。”
“是啊,怪不得民间都说妖妃祸国呢。”
这些大臣们聊起八卦来也都是一把好手。
他们聊得正欢,听到大太监一声高喝:“陛下驾到!”
众人禁言,看着王座上的宋北陌,大家山呼万岁。
宋北陌目光在诸位大臣的脸上一一扫过,忽然看到了最醒目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。
楚律因为身份特殊,之前又告了病假,现在上朝,他弄个了软椅子在那儿坐着。
宋北陌嘴角抽了抽,心道:你丫的,怎么不病死了才好!
心里越狠,脸上的表情就越和蔼。
“楚督公,您今日怎么来了,您可是我大宋的栋梁,得多休息才是,将来还有更多的地方要依仗您呢,您可得多保重才是。”
楚律摇摇头,“没事,为了大宋国,本督公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!便是在病榻之中,本督公还是会忧心国事、天下事的!毕竟陛下还年幼,想当初,本督公可是答应过先皇后会好好辅佐陛下的,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小病而耽误上朝的大事!”
宋北陌眼皮抽了抽,心里很得牙痒痒。
“呵呵……”想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来,可是气涌上心头堵得厉害,最后不尴不尬的笑了几声,赶紧揭过去。
他不敢再接楚律的话了,说不得一上午就能把自己给憋死!
等其他大臣把他们的要奏对的事情一一处理完毕之后,宋北陌赶紧想要结束今天的早朝。
“还有那位有事要议?”
说完他赶紧给旁边的大太监一个眼神,大太监朗声道:“退朝!”
“慢着!”
楚律的声音和大太监同时响起!
宋北陌心里咯噔一下,转头看过去,就看到之前还笑容可掬的楚律现在面上出现了一中狠戾的表情,像是要吃人,更像是他之前当堂斩杀内阁大学士陈力的模样。
宋北陌只感觉头皮发麻,一股子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。
“督公,有什么事?”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很是镇定了,可谁都能听得出来,他声音发颤。
堂堂的宋国天子居然害怕了。
楚律目光冷冷扫过众人,每每被他那样的眼神扫中,所有人都瑟缩一下。
如同寒冬依旧。
最后,那样的目光落在了杨君的身上。
之前在凑在一起八卦过的诸位大臣们皆对视一眼。
没有发出一言,却都在表达一个意思,来了!正头戏开演了。
明明今天的楚律看上去这么可怕,为什么他们心里却有中蠢蠢欲动的感觉?
好刺激啊!酝酿了这么多天,本来以为未审判就斩杀了杨潇,已经算是事情的高潮了,可一眨眼却发现,原来那只是个开头。
大家眼神期盼的看着楚律。
而楚律目光锁定杨君。
“尚书大人,不知近来忙些什么啊?”
这个杨君因为儿子的事,也是病了好多天的,今天也是刚刚上朝,没想到就遇到楚律。
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!
杨君艰难的迎着楚律的目光,似乎那样的目光有千金重。
对上那样凶神恶煞的目光,杨君感觉脖子都缩短了一分,兀自咬牙强撑着看过去。
“我忙什么,楚督公难道不知道吗?”
这话说来,大家都想要替杨君愤愤不平的看着楚律了,这人还真是,前脚杀了人家的儿子,家中唯一的嫡子,现在还当朝说着风凉话。
只是大家都不敢帮杨君好说话,因为楚律看上去,妈呀,真可怕!
宋北陌硬着头皮道:“这些日子,杨大人有事就不用来,好好休息一阵。”
唯一敢帮杨君说话的只有宋帝了。
杨君何其聪明,转身就想要溜,却被楚律快步截断了脚步。
两人一看,迎面就要撞上了,楚律道:“你不能走!”
“楚督公!”宋北陌有些不悦了,现在这楚律还真是愈发的胆大包天了,连他的话都敢明着对抗了。
楚律冷笑几声,巨大的身高在杨君面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。
“别急着走,话还没说完呢。”他故意拦住杨君的去路,“你还未回答我的话,你最近忙什么?”
宋北陌刷的一声就站了起来,他脸色不太好了,听到这边动静,楚律猛地一转眸,一道寒光凝聚在宋北陌的脸上。
那强烈的压迫感袭来,宋北陌咣当一声,跌坐回去。
他脸色一片惨白,嘴唇嗫嚅着,想要说什么,可声音细弱蚊蝇,最终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说出口来。
楚律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杨君。
“既然你说不出口,我帮你说。大家都以为你忙着安葬你的儿子,可是我却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。”
楚律微笑着,笑容里有中说不出来的不怀好意。
“四天前,北陌那边来了一支商队,我大宋国与邦交之国多有贸易往来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。只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,那天不是杨大人的儿子出殡的日子吗?
您不跟着去办理丧事,反而跑去和北陌商队商量个什么劲?莫不是你觉得你儿子死得太冤枉了,想要用北陌商队的棺材。
不过很可惜啊,杨大人,您不知道这北陌的习俗,他们的亲人死了,都不流行入土为安的,他们希望天上的秃鹰来把尸体上的肉啄来吃掉,而且要吃得越干净越好,这样就能以为着他们的亲人以后能好好的轮回投胎。
既然你要学他们丧葬习俗,我就觉得很可惜了,当天我砍下你儿子头颅的时候,他的头连狗都不吃!”
“你……”杨君脸色骤然一变,气得脸都绿了。恨不得扑上去咬楚律一口。
其他人也举得这楚律说话有些过分了。
但是有些人却又觉出味了。
这话不太对劲啊!
似乎话中有话,面上说的是杨君儿子的事,可背地里怎么就牵扯出北陌商队呢?
要知道,宋国和北陌国打了几十年的仗了,这几年才好不容易消停下来,两边也有了些贸易往来,可是为什么楚律偏偏要说起这件事呢?
大家把目光聚焦在楚律身上。
果然,连宋北陌都听出门道了。
“楚律,你在说什么?”
这件事太过震惊,宋北陌惊呆了,连督公二字都省略了,直接就喊了名字来。
楚律也不生气,他微微一笑,“回陛下的话,臣也觉得这件事很奇诡。所以才要问杨大人给我们大家答疑解惑啊!”
“也不知道您和北陌商队有什么贸易,四天前见过一面,两天前还要再见一面。地址还选择在您的府中,那些人还是从后门进的,当时还是你的管家亲自去开的二门房。”
这话说得可真细,连开门的人,和开的什么门,什么时辰进去,什么时辰出来都说得清清楚楚,让人身临其境,仿佛都亲眼看到了一样。
“这些问题,还请杨大人说说看啊。”
杨君一张脸由绿转红,憋得咬牙切齿,目呲欲裂。
“你……你一派胡言!”
“非也非也!”楚律居然拽起文来,他看了看外面的时辰,又往门口那里看了看,似乎时间好没到。
他居然咳嗽起来,在这中情况下,他咳什么嗽啊!
他不急,周围的大臣却都急了,大家恨不得从楚律嘴里把话给生抠出来。
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大喘气啊。
就连宋北陌都在等着了,结果见到楚律就是一个劲的咳嗽,他只好吩咐,“上茶!”
楚律好整以暇的接过太监递过来的茶盏,慢悠悠的喝了一口,“好茶!”然后……
他大刺刺的让陛下给场中每位大臣都来一份。
现在话都说到紧要关头了,他居然开起了茶话会。
所有人大臣手中都有一份茶,可唯独杨君没有。
“时间还早,大家先喝口茶润润嗓子。”楚律说着却劈头盖脸的把杨君面前的茶杯夺了过来,“杨大人既然不渴,这茶就不用喝了。”
杨君被他这么一番戏耍,整个人恼羞成怒,可现在他被架在这个位置上,要走楚律也不会让他走,要留就怕要气到当场中风!
便在这个时候,一个小太监过来给楚律续水,然后微不可察的对楚律点点头。
楚律知道外面的人把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。
他把茶杯放回去。
朗声道:“陛下,这杨大人犹豫纠结了这么久不肯说出真话,还是臣来替他说。”
楚律手指杨君,“杨大人通敌叛国!”
四个字斩钉截铁!
宋北陌惊得的把手中的薄瓷茶杯居然都捏碎了!
“你说什么?”
楚律道:“新科状元邹誉奉命查抄户部尚书府,如今已经从府中查抄出了重要的证据的,现在就在殿外等候了,陛下如果不信,还是宣上来,亲眼看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“刚刚楚督公说了什么?”
“我没听错,抄家?还没定罪,怎么就把尚书府给抄?”
他们在朝堂上干了这么多年,第一次看到有人还这么玩的。
杨君顿时都目光一黯,整个人再也坐不住了,顿时跌坐在了地上。
半晌之后,邹誉被宣进殿,他身后跟着东厂的人,他们手中全都提着厚重的大箱子的,不用说,这些都是证据了。
邹誉办事素来仔细谨慎,从杨君前一脚离开尚书府之后,他后一脚就直接带了东西二厂的人冲了进去。
西厂的人武功极高,三下五除二拿下首要人士,东厂的人立刻跟进补给,事无巨细的从门房开始地毯式的搜查起来。
一寸一寸,几乎把整个尚书府给抄了底朝天。
库房被打开了,里面有多少件逾越违制的东西一一陈列在面前。
杨君的书房更是重点搜查的地方的,连地板都被一块一块撬开来看过的。
邹誉算是第一次和东西二厂的人合作,可是他发现人家从开门开始就井然有序起来,他活像一个摆设,但是这么一次合作,却让他大开眼界!
他越发的佩服起楚律来!
没用到两个时辰,整个尚书府就被查抄干净了。
就连该取的笔录都已经画押弄好了。
当然尚书府内还是不乏有忠义之士。
西厂的人从踹门时露了一手之后,就好像再无用武之地了,他们巴不得多来几个忠义之士才好。
当下当初开审了。
连刑具都是随身携带的,结果,刑具还没用几个,那些所谓的忠义之士就扛不住了,交代得更加彻底干净。
邹誉连整个尚书府都还没走完一圈,这边就被告知,一切都弄好了。
邹誉看着搜出来的逾越违制品,再看看那些人的画押,还有很多通敌叛国的往来书信,他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过来,就跟着东西二厂的人去皇宫复命了。
上了朝堂,邹誉都不需要说什么,那些东西就已经很醒目的放在众人眼前了。
“这些书信是从杨大人的书房暗格里搜查出来的,是他与北陌等国家的重臣之间的往来信函。”
邹誉说着的,冷冷的看了杨君一眼,无比愤恨的说道:“他让自己儿子在边城好好储备银两以备不时之需,也不知道他这不时之需只的是什么时候,什么事!”
楚律微笑看着邹誉,这个新科状元很上道嘛。事情也办的不错。
他走过去的在信函里翻阅起来,忽然嘴角扬起冷笑。
“邹大人办事还真是妥帖仔细啊,连杨妃娘娘闺阁里的信函都能找到。”
邹誉不太明白,其实这些信函都是东厂的人搜查出来的。
他其实都没来得急看完,只看到几封稍微重要一点的信函。至于楚律说的他还真没看过,不过,见到楚律突然提出来,他从善如流的说道:“万万不敢辜负!”
楚律颔首赞许,然后把信函递交给了旁边的小太监,“来,你将这几封信函呈给陛下过目。”
他转头看着面色灰败的杨君。
“杨大人,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,想说的?”
杨君嘴唇嗡动几下,最终还是放弃了,他看着楚律的眼睛,他知道,这个人狠起来是真的狠!
楚律很满意他的反应。
好心的递给他一杯茶水,笑得和蔼可掬,“先润润喉咙,一会儿等陛下看完了信函,还有话要说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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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很珍视这份“友谊”,眼看着她为了杨潇的事气成这样,只好赶紧过来劝说道:“爱妃,别做傻事,快下来!”
眼看到那白绫就要套到她的脖子了,他急得五官的都变形,大声的喊着:“小心点,别伤着自己!”又愤怒冲着侍候的宫女和太监们大声呵斥:“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!还不去拉娘娘,要是她有什么闪失,朕要你们全族陪葬!”
话音一落,那些宫女太监吓得直接就扑了过去,又不敢真拿手去扯杨妃,只能全都围在她身边,咚咚咚的磕头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。
杨妃又不是真的想要上吊自杀,不过是装个样子,一是她真的很伤心很生气,二则也是为了看看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。
眼下看到他为自己紧张的样子,她也就差不多顺杆子往下爬了。
只是,这爬也是有讲究的,她眼角处尚有泪光点点,睫毛湿濡得,眼睛红红,好一派的楚楚可人状。
她还披散了长发,柔柔的垂在身后,大约应该是刚洗过的,风拂过间,尚能有淡淡皂角鲜花的幽香。
她盈盈跪下,声音凄艳绝伦,“陛下,陛下……”
口口声声如同杜鹃泣血,令人肝肠寸断一般。
“爱妃……”被她那一声一声的喊声,弄得宋北陌也都红了眼眶,当下只知道将她紧紧的搂着。
如今楚律救了边城的百姓,心在正是大得人心的时候。
好多百姓还给州府送了无数的万民伞,写了厚厚的感谢信来,在这样的加持下,宋北陌也不能动楚律,只能生闷气。
看着心爱的爱妃这般的伤心,他着实不忍,只好用大批赏赐首饰来哄她。
这件事很快就被楚律知道了。
这杨潇犯了错,非但没有连累家人,反而还让杨妃得了赏赐,这简直就是巨大的讽刺!
邹誉来感激楚律的时候,正好就听到了这件事。
他气得握紧了拳头,狠狠捶在了桌子上,“这个……杨妃!”他其实差点出口的是这个陛下!
幸好及时刹住车。
“简直是的让人寒心!”
楚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有些事急不得的。”
“我没急,我是生气,更是不甘心!特别是一想到边城死去的百姓,我就觉得让人……难过。”他眼眶微红,内心很是愤懑,更为了那些冤死的百姓感到不值得。
第一次他对陛下也是产生的失望。
自己效忠的是这样的陛下,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去!
楚律咳嗽几声,从边城回来,他就感冒了,也正好有机会在家休息。
“过两日再看,总得给我个吃药的时间嘛。”
邹誉看着楚律笑容有些古怪。
“督公,我不太明白。”
“你觉得区区杨潇有何能耐做下这么大的贪墨案件?”
“督公的意思,这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哈哈!”楚律笑了笑,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来。“酒是越陈才会越香的。”他对着邹誉招了招手,“听说你之前在酒楼演讲的时候倒是结识了很多的人,有件事你可以去做。”
“还请楚督公吩咐!”
邹誉也不气了,他现在算是明白了,楚律简直是算无遗策,就连他这场病也是病得及时的。
私下里他居然还想到过,莫不是楚律晚上偷偷洗凉水澡故意生病的?其实装病就可以嘛。
他的腹诽半点都没掏出楚律的眼睛。
楚律轻咳几分略带尴尬的说道:“我这病是真的。”
邹誉:“病的好,病的好。”
楚律:“……”
杨潇死后,他的姐姐非但没有被连累着被陛下丢进冷宫,反而还越发受陛下的恩宠了。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胫而走了。
没用几天的时间,就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。
而这时有一首妖妃祸国的歌谣也在民间传唱开来,就连民间的小乞丐都会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唱。
这妖妃没有指名道姓,可谁都能听得出来说的是杨妃。
歌谣指责宋帝被妖妃蒙蔽,妖妃祸国误民!
这样的谣言像是蝴蝶煽动起的翅膀,到最后形成了强大的海啸来。
整个京都每一个人都在谈论着这件事。
只用了七天的时间,连妇孺都在谈论着这件事。
只是所有人不知道一队人马悄然才边城而来,又在京城中四下行走,仿佛在搜寻着什么。
七天之后,楚律的感冒好了!
他特意换了件簇新的蟒袍欢天喜地的上朝去了。
今天楚律心情是特别特别的好,刚一进宫门,就欢快的和见到的诸位大臣热切的打招呼。
“卢大人,近来可好啊?听闻最近又新纳了个小妾。小妾固然重要,可是也别惹得嫂子不高兴嘛。”
卢大人:“……”这楚律一定又安排了东厂的人去我家听墙角了,今晚让守夜的人不眼睛的给我瞪大点!
“张大人,听说你儿子看中了风大人家的姑娘了?不过,这件事,本督公认为不妥,你家儿子屋里已经有十几个通房丫头了,就别祸害人家风大人家的闺女了。”
张大人:“你胡说!”
“要不要给你证据?”
张大人顿时沉默不严。
结果,一大群被怼得脸色惨白的大人们围拢在了一起,“这个楚律怎么了,这几日到底是听了多少墙角?”
“好像整个京都都有他东厂的人的影子。”
大家说着有些担心的四下看一眼,继续八卦,“听说整个户部尚书府的人更多……”
“杨君?他儿子不是才被楚律给……”说话的那位大人做了抹脖子的动作。
另外有人忽然脸色一变惊讶道:“人都死了,还监视着尚书府做什么?难道……”
那人惊悚的看着楚律的背影,一个不好的预感浮现。
“他是要对杨君动手了?”
“怕是呢,最近因为杨妃受宠之事,民间已经多又怨言了,这陛下也真是的,这中节骨眼上,就该好好冷落杨妃,以平民怨才是。好好的宠谁不好,偏偏宠杨贵妃,还由妃升为了贵妃。这中事简直荒唐可笑。”
“是啊,怪不得民间都说妖妃祸国呢。”
这些大臣们聊起八卦来也都是一把好手。
他们聊得正欢,听到大太监一声高喝:“陛下驾到!”
众人禁言,看着王座上的宋北陌,大家山呼万岁。
宋北陌目光在诸位大臣的脸上一一扫过,忽然看到了最醒目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。
楚律因为身份特殊,之前又告了病假,现在上朝,他弄个了软椅子在那儿坐着。
宋北陌嘴角抽了抽,心道:你丫的,怎么不病死了才好!
心里越狠,脸上的表情就越和蔼。
“楚督公,您今日怎么来了,您可是我大宋的栋梁,得多休息才是,将来还有更多的地方要依仗您呢,您可得多保重才是。”
楚律摇摇头,“没事,为了大宋国,本督公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!便是在病榻之中,本督公还是会忧心国事、天下事的!毕竟陛下还年幼,想当初,本督公可是答应过先皇后会好好辅佐陛下的,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小病而耽误上朝的大事!”
宋北陌眼皮抽了抽,心里很得牙痒痒。
“呵呵……”想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来,可是气涌上心头堵得厉害,最后不尴不尬的笑了几声,赶紧揭过去。
他不敢再接楚律的话了,说不得一上午就能把自己给憋死!
等其他大臣把他们的要奏对的事情一一处理完毕之后,宋北陌赶紧想要结束今天的早朝。
“还有那位有事要议?”
说完他赶紧给旁边的大太监一个眼神,大太监朗声道:“退朝!”
“慢着!”
楚律的声音和大太监同时响起!
宋北陌心里咯噔一下,转头看过去,就看到之前还笑容可掬的楚律现在面上出现了一中狠戾的表情,像是要吃人,更像是他之前当堂斩杀内阁大学士陈力的模样。
宋北陌只感觉头皮发麻,一股子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。
“督公,有什么事?”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很是镇定了,可谁都能听得出来,他声音发颤。
堂堂的宋国天子居然害怕了。
楚律目光冷冷扫过众人,每每被他那样的眼神扫中,所有人都瑟缩一下。
如同寒冬依旧。
最后,那样的目光落在了杨君的身上。
之前在凑在一起八卦过的诸位大臣们皆对视一眼。
没有发出一言,却都在表达一个意思,来了!正头戏开演了。
明明今天的楚律看上去这么可怕,为什么他们心里却有中蠢蠢欲动的感觉?
好刺激啊!酝酿了这么多天,本来以为未审判就斩杀了杨潇,已经算是事情的高潮了,可一眨眼却发现,原来那只是个开头。
大家眼神期盼的看着楚律。
而楚律目光锁定杨君。
“尚书大人,不知近来忙些什么啊?”
这个杨君因为儿子的事,也是病了好多天的,今天也是刚刚上朝,没想到就遇到楚律。
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!
杨君艰难的迎着楚律的目光,似乎那样的目光有千金重。
对上那样凶神恶煞的目光,杨君感觉脖子都缩短了一分,兀自咬牙强撑着看过去。
“我忙什么,楚督公难道不知道吗?”
这话说来,大家都想要替杨君愤愤不平的看着楚律了,这人还真是,前脚杀了人家的儿子,家中唯一的嫡子,现在还当朝说着风凉话。
只是大家都不敢帮杨君好说话,因为楚律看上去,妈呀,真可怕!
宋北陌硬着头皮道:“这些日子,杨大人有事就不用来,好好休息一阵。”
唯一敢帮杨君说话的只有宋帝了。
杨君何其聪明,转身就想要溜,却被楚律快步截断了脚步。
两人一看,迎面就要撞上了,楚律道:“你不能走!”
“楚督公!”宋北陌有些不悦了,现在这楚律还真是愈发的胆大包天了,连他的话都敢明着对抗了。
楚律冷笑几声,巨大的身高在杨君面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。
“别急着走,话还没说完呢。”他故意拦住杨君的去路,“你还未回答我的话,你最近忙什么?”
宋北陌刷的一声就站了起来,他脸色不太好了,听到这边动静,楚律猛地一转眸,一道寒光凝聚在宋北陌的脸上。
那强烈的压迫感袭来,宋北陌咣当一声,跌坐回去。
他脸色一片惨白,嘴唇嗫嚅着,想要说什么,可声音细弱蚊蝇,最终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说出口来。
楚律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杨君。
“既然你说不出口,我帮你说。大家都以为你忙着安葬你的儿子,可是我却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。”
楚律微笑着,笑容里有中说不出来的不怀好意。
“四天前,北陌那边来了一支商队,我大宋国与邦交之国多有贸易往来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。只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,那天不是杨大人的儿子出殡的日子吗?
您不跟着去办理丧事,反而跑去和北陌商队商量个什么劲?莫不是你觉得你儿子死得太冤枉了,想要用北陌商队的棺材。
不过很可惜啊,杨大人,您不知道这北陌的习俗,他们的亲人死了,都不流行入土为安的,他们希望天上的秃鹰来把尸体上的肉啄来吃掉,而且要吃得越干净越好,这样就能以为着他们的亲人以后能好好的轮回投胎。
既然你要学他们丧葬习俗,我就觉得很可惜了,当天我砍下你儿子头颅的时候,他的头连狗都不吃!”
“你……”杨君脸色骤然一变,气得脸都绿了。恨不得扑上去咬楚律一口。
其他人也举得这楚律说话有些过分了。
但是有些人却又觉出味了。
这话不太对劲啊!
似乎话中有话,面上说的是杨君儿子的事,可背地里怎么就牵扯出北陌商队呢?
要知道,宋国和北陌国打了几十年的仗了,这几年才好不容易消停下来,两边也有了些贸易往来,可是为什么楚律偏偏要说起这件事呢?
大家把目光聚焦在楚律身上。
果然,连宋北陌都听出门道了。
“楚律,你在说什么?”
这件事太过震惊,宋北陌惊呆了,连督公二字都省略了,直接就喊了名字来。
楚律也不生气,他微微一笑,“回陛下的话,臣也觉得这件事很奇诡。所以才要问杨大人给我们大家答疑解惑啊!”
“也不知道您和北陌商队有什么贸易,四天前见过一面,两天前还要再见一面。地址还选择在您的府中,那些人还是从后门进的,当时还是你的管家亲自去开的二门房。”
这话说得可真细,连开门的人,和开的什么门,什么时辰进去,什么时辰出来都说得清清楚楚,让人身临其境,仿佛都亲眼看到了一样。
“这些问题,还请杨大人说说看啊。”
杨君一张脸由绿转红,憋得咬牙切齿,目呲欲裂。
“你……你一派胡言!”
“非也非也!”楚律居然拽起文来,他看了看外面的时辰,又往门口那里看了看,似乎时间好没到。
他居然咳嗽起来,在这中情况下,他咳什么嗽啊!
他不急,周围的大臣却都急了,大家恨不得从楚律嘴里把话给生抠出来。
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大喘气啊。
就连宋北陌都在等着了,结果见到楚律就是一个劲的咳嗽,他只好吩咐,“上茶!”
楚律好整以暇的接过太监递过来的茶盏,慢悠悠的喝了一口,“好茶!”然后……
他大刺刺的让陛下给场中每位大臣都来一份。
现在话都说到紧要关头了,他居然开起了茶话会。
所有人大臣手中都有一份茶,可唯独杨君没有。
“时间还早,大家先喝口茶润润嗓子。”楚律说着却劈头盖脸的把杨君面前的茶杯夺了过来,“杨大人既然不渴,这茶就不用喝了。”
杨君被他这么一番戏耍,整个人恼羞成怒,可现在他被架在这个位置上,要走楚律也不会让他走,要留就怕要气到当场中风!
便在这个时候,一个小太监过来给楚律续水,然后微不可察的对楚律点点头。
楚律知道外面的人把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。
他把茶杯放回去。
朗声道:“陛下,这杨大人犹豫纠结了这么久不肯说出真话,还是臣来替他说。”
楚律手指杨君,“杨大人通敌叛国!”
四个字斩钉截铁!
宋北陌惊得的把手中的薄瓷茶杯居然都捏碎了!
“你说什么?”
楚律道:“新科状元邹誉奉命查抄户部尚书府,如今已经从府中查抄出了重要的证据的,现在就在殿外等候了,陛下如果不信,还是宣上来,亲眼看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“刚刚楚督公说了什么?”
“我没听错,抄家?还没定罪,怎么就把尚书府给抄?”
他们在朝堂上干了这么多年,第一次看到有人还这么玩的。
杨君顿时都目光一黯,整个人再也坐不住了,顿时跌坐在了地上。
半晌之后,邹誉被宣进殿,他身后跟着东厂的人,他们手中全都提着厚重的大箱子的,不用说,这些都是证据了。
邹誉办事素来仔细谨慎,从杨君前一脚离开尚书府之后,他后一脚就直接带了东西二厂的人冲了进去。
西厂的人武功极高,三下五除二拿下首要人士,东厂的人立刻跟进补给,事无巨细的从门房开始地毯式的搜查起来。
一寸一寸,几乎把整个尚书府给抄了底朝天。
库房被打开了,里面有多少件逾越违制的东西一一陈列在面前。
杨君的书房更是重点搜查的地方的,连地板都被一块一块撬开来看过的。
邹誉算是第一次和东西二厂的人合作,可是他发现人家从开门开始就井然有序起来,他活像一个摆设,但是这么一次合作,却让他大开眼界!
他越发的佩服起楚律来!
没用到两个时辰,整个尚书府就被查抄干净了。
就连该取的笔录都已经画押弄好了。
当然尚书府内还是不乏有忠义之士。
西厂的人从踹门时露了一手之后,就好像再无用武之地了,他们巴不得多来几个忠义之士才好。
当下当初开审了。
连刑具都是随身携带的,结果,刑具还没用几个,那些所谓的忠义之士就扛不住了,交代得更加彻底干净。
邹誉连整个尚书府都还没走完一圈,这边就被告知,一切都弄好了。
邹誉看着搜出来的逾越违制品,再看看那些人的画押,还有很多通敌叛国的往来书信,他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过来,就跟着东西二厂的人去皇宫复命了。
上了朝堂,邹誉都不需要说什么,那些东西就已经很醒目的放在众人眼前了。
“这些书信是从杨大人的书房暗格里搜查出来的,是他与北陌等国家的重臣之间的往来信函。”
邹誉说着的,冷冷的看了杨君一眼,无比愤恨的说道:“他让自己儿子在边城好好储备银两以备不时之需,也不知道他这不时之需只的是什么时候,什么事!”
楚律微笑看着邹誉,这个新科状元很上道嘛。事情也办的不错。
他走过去的在信函里翻阅起来,忽然嘴角扬起冷笑。
“邹大人办事还真是妥帖仔细啊,连杨妃娘娘闺阁里的信函都能找到。”
邹誉不太明白,其实这些信函都是东厂的人搜查出来的。
他其实都没来得急看完,只看到几封稍微重要一点的信函。至于楚律说的他还真没看过,不过,见到楚律突然提出来,他从善如流的说道:“万万不敢辜负!”
楚律颔首赞许,然后把信函递交给了旁边的小太监,“来,你将这几封信函呈给陛下过目。”
他转头看着面色灰败的杨君。
“杨大人,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,想说的?”
杨君嘴唇嗡动几下,最终还是放弃了,他看着楚律的眼睛,他知道,这个人狠起来是真的狠!
楚律很满意他的反应。
好心的递给他一杯茶水,笑得和蔼可掬,“先润润喉咙,一会儿等陛下看完了信函,还有话要说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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