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孽债
阳光下,玻璃碎片闪闪发亮,但比起老陈眼睛里的水花,却还是逊色的。
站在门口的女孩,皮肤光滑细腻,长辫子,穿着土气,但是五官却很好看。
“哎,这不是……”李东吃惊地指着她。
杨卫成戳他腰眼,低声道:“别瞎指,没礼貌啊李总。”
他俩私底下都互相开玩笑,一个称呼杨老板,一个称呼李总。
李东脸一红,收回手,嘀咕道:“这不就是送酱鸭子给咱吃的那个姑娘嘛。”
杨卫成点头,但也没说啥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办事员和另一个老阿姨都很尴尬。
大家是同事,有些私事还是不要过分干涉的好。他俩若无其事,该干嘛干嘛,老阿姨干脆来个尿遁。
“来把这个字签了。”办事员对杨卫成说。
杨卫成俯身签字儿,笑嘻嘻地问办事员:“往后这块地还有啥事需要您出面啊?”
“你要是建房子,还得倒我这里来。”办事员说。
杨卫成点头,心说得,本来想省点钱,看来打点啥的还是少不了。
他签完字,悄悄放下一只手帕。手帕里有两百五十元钱,当然是个戏谑的数字,但也是他的诚意。
希望这位老哥以后想起这个数字,千万不要伤心。
办事员收拾材料,准备带他们去实地测量、拍照。低头看到手帕,禁不住一愣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杨卫成嘿嘿一笑,挤挤眼:“走吧,给你擦鼻涕用的。”
他把手帕塞进办事员口袋里,三个人拿了东西出门去。
经过门口时,杨卫成和那个姑娘擦肩而过,两人对视一眼,姑娘分明流露出惊喜之色。但这股惊喜,很快就被忧伤所取代。
在大门口,杨卫成和老大爷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你认识杨大爷?”办事员问。
“不算认识,他也姓杨啊?”杨卫成道。
办事员道:“是啊,出了名的怪脾气,你居然能让他笑。”
杨卫成笑了笑,心说,一包烟的事嘛。
路上,杨卫成和李东没打算问,办事员倒是主动说了:“老陈乡下的女儿找来啦,孽债。”
“孽债?”杨卫成略一思索,便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如老陈那个年纪,年轻时是曾上山下乡支援边疆的,这个姑娘,大概也就是那时的爱情结晶。
中海有不少这样的事,大多是悲剧。
测量完毕,办事员感慨道:“真没想到,你这么年轻,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买地。”
“下海做生意呗。”杨卫成笑笑。
在指定银行交完款,又跑回去办剩下的手续,来来回回,光这手续就跑了三四趟,足足两天,才算彻底搞定。
拿到最后手续的这天,杨卫成带着李东,心满意足地在地块上转悠着。
旁边都是高楼,唯有这块地秃瓢儿一个,看起来很寒碜。但想到自己从此就是地主,他心头还是蛮高兴。
李东一半心慌一半高兴:“卫成,你是地主了,没啥吧?”
他紧张兮兮地问。
“哈,没啥,放心吧,政策管着呢。”杨卫成道。
这是中海为数不多的机会,不容错过。
“可你打算干啥?”李东望着这块地,实在想象不出它的未来。
难道说,就在这一片高楼当中,起一个小院子?
杨卫成脚跺跺地面,笑嘻嘻地说:“将来这里一楼是门面,可以自己拿来做生意也可以租出去。二楼以上是住宅,电灯电话电视机,还要装电梯,请保安。以后拉屎撒尿不需要出门,都用马桶。”
李东脸色一变:“在屋子里拉屎撒尿?”
“哈哈,是啊,再也不用在冬天时冻的小屁屁冰冰凉了。”杨卫成道,“做饭有燃气,水管里有热水,生活要多舒服有多舒服。”
杨卫成的描述,除了厕所那一部分,其他的都让李东很向往,但他仍旧想象不出那种样子。
“走吧,今晚找个地方吃小喝,喝点小酒。”杨卫成拍拍他肩膀,俩人晃晃悠悠,走向公交车站。
在大圣食品商店买了些熟食、点心和酒,跑到人民广场,找个地方坐了喝酒、看风景。
杨卫成给好兄弟描述自己的宏图伟业,有一部分李东相信他能成功,有一部分,却觉得他在痴人说梦。
人民广场另一头,有个穿一身浅蓝色运动服的姑娘,正跟一个中年人拉拉扯扯。
一只鼓鼓囊囊的书包,成为牺牲品。
在两人拉扯当中,那包嗤一声被撕烂,纷纷扬扬许多纸撒出来。
“你给我滚回家去,别在外头丢我的脸!”中年人气呼呼地骂道,“厂子里已经打好招呼,回去写个深刻的检查,在全厂职工面前认错,就能上班了!不上班,你想饿死吗?以后嫁不出去,看谁管你!”
“反正不要你管,饿死也不会回去找你们的!”女孩发疯似地吼着。
她留着短发,身材高挑,若不是女性特有的曲线,以及白皙的面庞,单看穿着,很难辨识出她的性别。
女孩愤懑地吼完,便不再理会那个中年人,弯腰捡起那些图纸。而那个人,也甩出更加愤懑的态度,甩手离开。
“你死在外面最好了!”他边走边骂,经过杨卫成和李东身边,把这哥俩给吓一跳。
“你放心姓沈的,我就算饿死、要饭,也会绕过你家大门!”女孩愤而回怼。
一阵风卷走部分图纸,满天飞舞。
有些看热闹的人故意用脚踩,有人则好奇地捡起来看,上面一些图画、直线或者曲线,看不太懂。
有一张纸飘到杨卫成这里,李东随手一捞,打算揉成团扔掉。
“我看看吧。”杨卫成说。
李东把图纸递给他:“不知道是什么鬼画符。”
杨卫成展开图纸看了看,有点吃惊,这居然是设计图,建筑设计图。
虽然他并不懂建筑设计这一行,但图纸大概还是分得清的。
这样的手工设计图,居然十分精确,而且设计的还不错,设计者十分有前瞻性。
前瞻性,这一点太重要了。
杨卫成忙抬起头去寻找那个姑娘,可女孩已经捡起大部分图纸,离开人民广场,只留给他一个匆忙的背影。
“也不知道她叫什么,住哪。”杨卫成遗憾地说着,将图纸小心抚平,折好收起来。
李东好奇地问:“卫成,这纸有那么重要吗?”
“有啊,很有。”杨卫成道。
地块买下来,接下来就是选个良辰吉日破土动工,设计师怎么少的了呢?
中海之行挺顺利,买完地一算账,账面上流出去将近百万。李东心痛无比,但钱是杨卫成赚的,他也就不好说什么。
两人打道回府,到家时是晚上七点多,屋里亮着灯,桌上有热乎乎的饭菜,林依依正辅导杨卫宁做功课。
功课这方面,小姑要比老爸厉害一点,杨卫成从不需要为她操心。
老爸呀,你可争点气,必须考个好大学才行,我都给你买了婚房呢。
杨卫成每每看到杨卫宁因为数学抠手指头的样子,就忍不住戏谑地想。
看到他们回来,大家都很高兴,林依依尤甚。
她低着头红着脸:“我去帮你们盛饭。”
就像个羞涩的小媳妇一样,李东看着她的背影,悄悄对杨卫成说:“卫成,她看上你啦?!”
“别瞎说,人家姑娘可要名声的啊!”杨卫成斥道。
李东咧嘴一笑,放下包去厕所。
虽然家里很温馨,但杨卫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杨卫宁和杨玉娜都躲着他的眼神,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。
“卫宁,你过来!”杨卫成喊道。
杨卫宁趴在桌子上不肯抬头:“我做作业呢!”
杨玉娜更是扑通一声,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,疼的哼哼歪歪,又不敢抱怨。
绝对有问题啊!以这丫头的性格,要是摔倒了,会把做椅子、卖椅子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,当然是文明的斥骂。
“喂,你俩有问题啊,坦白从宽,说,到底怎么了!”杨卫成故作严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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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门口的女孩,皮肤光滑细腻,长辫子,穿着土气,但是五官却很好看。
“哎,这不是……”李东吃惊地指着她。
杨卫成戳他腰眼,低声道:“别瞎指,没礼貌啊李总。”
他俩私底下都互相开玩笑,一个称呼杨老板,一个称呼李总。
李东脸一红,收回手,嘀咕道:“这不就是送酱鸭子给咱吃的那个姑娘嘛。”
杨卫成点头,但也没说啥。
这突如其来的一幕,让办事员和另一个老阿姨都很尴尬。
大家是同事,有些私事还是不要过分干涉的好。他俩若无其事,该干嘛干嘛,老阿姨干脆来个尿遁。
“来把这个字签了。”办事员对杨卫成说。
杨卫成俯身签字儿,笑嘻嘻地问办事员:“往后这块地还有啥事需要您出面啊?”
“你要是建房子,还得倒我这里来。”办事员说。
杨卫成点头,心说得,本来想省点钱,看来打点啥的还是少不了。
他签完字,悄悄放下一只手帕。手帕里有两百五十元钱,当然是个戏谑的数字,但也是他的诚意。
希望这位老哥以后想起这个数字,千万不要伤心。
办事员收拾材料,准备带他们去实地测量、拍照。低头看到手帕,禁不住一愣。
“这是……”
杨卫成嘿嘿一笑,挤挤眼:“走吧,给你擦鼻涕用的。”
他把手帕塞进办事员口袋里,三个人拿了东西出门去。
经过门口时,杨卫成和那个姑娘擦肩而过,两人对视一眼,姑娘分明流露出惊喜之色。但这股惊喜,很快就被忧伤所取代。
在大门口,杨卫成和老大爷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你认识杨大爷?”办事员问。
“不算认识,他也姓杨啊?”杨卫成道。
办事员道:“是啊,出了名的怪脾气,你居然能让他笑。”
杨卫成笑了笑,心说,一包烟的事嘛。
路上,杨卫成和李东没打算问,办事员倒是主动说了:“老陈乡下的女儿找来啦,孽债。”
“孽债?”杨卫成略一思索,便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如老陈那个年纪,年轻时是曾上山下乡支援边疆的,这个姑娘,大概也就是那时的爱情结晶。
中海有不少这样的事,大多是悲剧。
测量完毕,办事员感慨道:“真没想到,你这么年轻,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买地。”
“下海做生意呗。”杨卫成笑笑。
在指定银行交完款,又跑回去办剩下的手续,来来回回,光这手续就跑了三四趟,足足两天,才算彻底搞定。
拿到最后手续的这天,杨卫成带着李东,心满意足地在地块上转悠着。
旁边都是高楼,唯有这块地秃瓢儿一个,看起来很寒碜。但想到自己从此就是地主,他心头还是蛮高兴。
李东一半心慌一半高兴:“卫成,你是地主了,没啥吧?”
他紧张兮兮地问。
“哈,没啥,放心吧,政策管着呢。”杨卫成道。
这是中海为数不多的机会,不容错过。
“可你打算干啥?”李东望着这块地,实在想象不出它的未来。
难道说,就在这一片高楼当中,起一个小院子?
杨卫成脚跺跺地面,笑嘻嘻地说:“将来这里一楼是门面,可以自己拿来做生意也可以租出去。二楼以上是住宅,电灯电话电视机,还要装电梯,请保安。以后拉屎撒尿不需要出门,都用马桶。”
李东脸色一变:“在屋子里拉屎撒尿?”
“哈哈,是啊,再也不用在冬天时冻的小屁屁冰冰凉了。”杨卫成道,“做饭有燃气,水管里有热水,生活要多舒服有多舒服。”
杨卫成的描述,除了厕所那一部分,其他的都让李东很向往,但他仍旧想象不出那种样子。
“走吧,今晚找个地方吃小喝,喝点小酒。”杨卫成拍拍他肩膀,俩人晃晃悠悠,走向公交车站。
在大圣食品商店买了些熟食、点心和酒,跑到人民广场,找个地方坐了喝酒、看风景。
杨卫成给好兄弟描述自己的宏图伟业,有一部分李东相信他能成功,有一部分,却觉得他在痴人说梦。
人民广场另一头,有个穿一身浅蓝色运动服的姑娘,正跟一个中年人拉拉扯扯。
一只鼓鼓囊囊的书包,成为牺牲品。
在两人拉扯当中,那包嗤一声被撕烂,纷纷扬扬许多纸撒出来。
“你给我滚回家去,别在外头丢我的脸!”中年人气呼呼地骂道,“厂子里已经打好招呼,回去写个深刻的检查,在全厂职工面前认错,就能上班了!不上班,你想饿死吗?以后嫁不出去,看谁管你!”
“反正不要你管,饿死也不会回去找你们的!”女孩发疯似地吼着。
她留着短发,身材高挑,若不是女性特有的曲线,以及白皙的面庞,单看穿着,很难辨识出她的性别。
女孩愤懑地吼完,便不再理会那个中年人,弯腰捡起那些图纸。而那个人,也甩出更加愤懑的态度,甩手离开。
“你死在外面最好了!”他边走边骂,经过杨卫成和李东身边,把这哥俩给吓一跳。
“你放心姓沈的,我就算饿死、要饭,也会绕过你家大门!”女孩愤而回怼。
一阵风卷走部分图纸,满天飞舞。
有些看热闹的人故意用脚踩,有人则好奇地捡起来看,上面一些图画、直线或者曲线,看不太懂。
有一张纸飘到杨卫成这里,李东随手一捞,打算揉成团扔掉。
“我看看吧。”杨卫成说。
李东把图纸递给他:“不知道是什么鬼画符。”
杨卫成展开图纸看了看,有点吃惊,这居然是设计图,建筑设计图。
虽然他并不懂建筑设计这一行,但图纸大概还是分得清的。
这样的手工设计图,居然十分精确,而且设计的还不错,设计者十分有前瞻性。
前瞻性,这一点太重要了。
杨卫成忙抬起头去寻找那个姑娘,可女孩已经捡起大部分图纸,离开人民广场,只留给他一个匆忙的背影。
“也不知道她叫什么,住哪。”杨卫成遗憾地说着,将图纸小心抚平,折好收起来。
李东好奇地问:“卫成,这纸有那么重要吗?”
“有啊,很有。”杨卫成道。
地块买下来,接下来就是选个良辰吉日破土动工,设计师怎么少的了呢?
中海之行挺顺利,买完地一算账,账面上流出去将近百万。李东心痛无比,但钱是杨卫成赚的,他也就不好说什么。
两人打道回府,到家时是晚上七点多,屋里亮着灯,桌上有热乎乎的饭菜,林依依正辅导杨卫宁做功课。
功课这方面,小姑要比老爸厉害一点,杨卫成从不需要为她操心。
老爸呀,你可争点气,必须考个好大学才行,我都给你买了婚房呢。
杨卫成每每看到杨卫宁因为数学抠手指头的样子,就忍不住戏谑地想。
看到他们回来,大家都很高兴,林依依尤甚。
她低着头红着脸:“我去帮你们盛饭。”
就像个羞涩的小媳妇一样,李东看着她的背影,悄悄对杨卫成说:“卫成,她看上你啦?!”
“别瞎说,人家姑娘可要名声的啊!”杨卫成斥道。
李东咧嘴一笑,放下包去厕所。
虽然家里很温馨,但杨卫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杨卫宁和杨玉娜都躲着他的眼神,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。
“卫宁,你过来!”杨卫成喊道。
杨卫宁趴在桌子上不肯抬头:“我做作业呢!”
杨玉娜更是扑通一声,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,疼的哼哼歪歪,又不敢抱怨。
绝对有问题啊!以这丫头的性格,要是摔倒了,会把做椅子、卖椅子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,当然是文明的斥骂。
“喂,你俩有问题啊,坦白从宽,说,到底怎么了!”杨卫成故作严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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