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7 章
第77章
对面迎来的妇人,一双美目此时随着稍带责备的话语微微蹙起,莹润光洁的脸上,峨眉淡扫,嗔怒时的表情倒与小女娃有些相似。在看向卫廷时,妇人缓缓绽出一抹微笑,道:“有劳公子取回风筝了。”
卫廷回过神来,微微颔首,随着小厮离开。
妇人回身望向卫廷离开的方向,似有所思。身后跟随的嬷嬷道:“似是来府上的客人。”
妇人点了点头,回身看向两个还在闹别扭的孩子,她面上严肃了些,对两人道:“夫子都已经快到了,还在这里玩闹,仔细你们爹爹知道了,每人罚写一篇文章!”
男孩眉头皱的越发紧了,他看向姐姐,道:“你不是说,今日夫子不来了?”
女孩抬眼扫了母亲一眼,含糊道:“就玩一会儿,能耽误多少时间……”
妇人听完两人对话,一时气道:“墨倾!”
女孩顿时住嘴,在看到弟弟已经转身走了,连忙也跟上,“娘,我们听课去了。”
妇人微微叹了口气,道:“整日里没个女孩子的样子,如今还学会拐她弟弟一起胡闹了。”
嬷嬷劝道:“小姐就是个爱玩闹的性子,大一些就好了。”
妇人不语,直到见两个孩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,才转身离开。
清晨,天还蒙蒙亮时,陆芷澜便被身边的人摇醒。她睡意朦胧的看一眼身旁的男人,回身又闭上眼睛,却被人从被窝中半抱起。
卫峥清冷的声音道:“快入码头,快些将衣服穿好。”
陆芷澜哈欠打到一半儿,闻言一顿,望向船窗外。沿岸隐约可见一些船只和稀疏的建筑物。
这两日皆在赶路,一连好几日已经未在沿途的城镇停歇。许是因为一直在船上,陆芷澜晕症渐重,每日食欲不振,昏昏沉沉的犯困。茂哥儿得了父亲的嘱咐,倒也未常来缠磨她。她便索性一直在屋里,吃吃睡睡,几日便飞快的过去了。
昨晚快要入睡时,陆芷澜便听卫峥说今日便要抵达江陵。她还以为得到晌午或更晚些时候,没想到才清晨便已快要抵达。
两人收拾停当,去了一层船舱内。
茂哥儿已经穿戴整齐,在桌前坐着。小人儿精神的很,见陆芷澜进来,顿时起身道:“阿澜!”
苏正纠正道:“整日没大没小,应当叫姐姐!”
茂哥儿不情愿的,小眉头已经皱起,陆芷澜见状,道:“茂哥愿意叫就随他去吧,舅舅不必计较。”
一旁的周允信也起身同她打招呼:“陆姐姐。”
陆芷澜对他微微一笑。他今日便要见到外祖家的亲戚,不过看他面上仍是如往常一般,倒未有多少紧张,陆芷澜也便稍微放了心。
卫峥看向窗边的小五,道:“怎么样了?”
小五回道:“打探的人回,王家的人确已在三日前入江陵。”
这两日,陆芷澜也从卫峥和舅舅那里知道了一些江南大族王家的事情。
王家作为前朝遗存的世家大族,掌握了江南以南直至沿海一片的生意,家族产业遍布各个行业,是真正富甲一方的巨贾大家。当年王家选中与之匹敌的周家作为联姻对象,将王家唯一的掌上明珠王灵韵许配给了周家独子周煜,本来两家都蒸蒸日上,但未几年,周家因为生意得罪了朝中势力,被人构陷通敌卖国,虽后来证实周家无辜,但也因此损伤了家业。
周家遭同行排挤,几代人心血险些灰飞烟灭,多亏了杀伐决断的年轻家主周煜力挽狂澜,几次将周家从生死线上拉回。后来渐有流言传出,说周家造人构陷打击,皆是王家不想见周家做大,联合了朝中的势力为之。虽说是捕风捉影的事情,但两家都对此讳莫如深,后来周家将王家派去扶持帮助的人送回,两家便联系的更少了。后来禹帝反政,揭竿讨伐前朝,王家也是默不作声,一意撇清的姿态,并没有与之任何帮助。在禹帝登位后,即便在册封皇后时,王家也只有大爷王敏锌一人带着随从前去参加册封大典。
周允信母亲这一辈,除了两个嫡亲哥哥,还有一些庶兄弟。然实际掌权的只有王家嫡出的大爷王敏锌。今次来接应的,也是这人。
陆芷澜捋完这些事情,不由得有些唏嘘。这样的关系,在此时风声鹤唳,极为关键的时候能出手相助,若论亲情便有些可笑了。大约还是从自己角度考虑的多。
如今禹帝尚在,还能以亡妻母家的这一层关系,对王家多有礼遇。倘若皇帝病故,上位的不是自己亲外甥,而是其他势力拥戴的皇子,王家不仅尊崇不保,恐怕还要惹来斩草除根的祸事。唇亡齿寒,王家怎会不懂这个道理。
不一会儿,船渐渐靠岸,却未听见往日码头的喧嚣。
陆芷澜出了船舱,便见码头上已被封锁,只一群人静候在岸边。其中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,气势不凡,人群中最是惹人瞩目。
刚下了船,便听男子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。他走上前,拱手与几人道:“今晨得到消息便再此等候,终于来了。”
他目光看向周允信,男孩儿抿了抿唇,道:“舅舅。”
王敏锌微点了点头,目光又看向卫峥,道:“有劳卫公子一路护送,这一路大家辛苦,先随王某去客栈休息吧。”
几人上了前来接应的马车,入城又行了一会儿,路上渐渐喧嚣起来。陆芷澜忍不住掀了帘子一角,只见街市上人头攒动。不少人持着香烟香烛,还有一些穿着黄色褂衫的僧人,结对行过街市。
她心中好奇,转身对卫峥道:“江陵今日也有庙会吗?”
卫峥目光撩过她掀开一角的帘子,道:“过几日便是中秋,江陵有在中秋之前去山上庙中祈福的惯例,是以每日清晨便有许多民众买了香烛香火往庙中去。寺庙中也会派些僧人下山,专为贫苦人家买不起香烟供奉的人祈福。”
陆芷澜点点头,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马车又行了一刻钟,在一处客栈前停下。陆芷澜下车,便见客栈前有好几个守卫守着,进了客栈内,除了掌柜和伙计,并没其他人。
王敏锌道:“这是王家名下的客栈,自己的地方,住着总归放心些,卫兄不要怪我自作主张了。”
卫峥微微颔首,道:“有劳王公。”
当日傍晚,一行人一起用了饭。期间王敏锌多次提及往事,说起已经亡故的亲妹,更是感慨良多,他道:“我这些年,虽天南海北四处奔波,但却也时时关注着朝中的动向。如今承蒙信托,我自当以人格保证,即使拼上王家全部,亦会将外甥照顾好。也算是对妹妹的交代。”
男孩儿一整晚沉默不语,在王敏锌话落后,他抬手在自己面前的杯中倒了一杯酒水,起身。
“焱儿无以为报,这一杯,敬舅舅,亦敬母亲。”
说完,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净。慢慢坐回位上时,他面上已显出一阵潮红,但眼神不变,还如往常一般清澈。
“好啊……”王敏锌欣慰的点头,也拿起酒杯,道:“这一杯算作回敬,焱哥儿如今也长大了。”
用完饭后,卫峥几人便去了王家大爷屋中商议事情。
陆芷澜坐在堂中,与舅舅苏正和茂哥儿一起。
“这王家大爷,虽未与之做过生意,但听说为人沉稳爽厉,极重义气,颇得人称赞。想必将孩子交与他,也是能够放心的。”苏正道。
陆芷澜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回去?”
陆芷澜一顿,,道:“不知道,还要看夫君怎么安排。”
原本在一旁玩耍的苏茂听闻,立时道:“那我们明日上山去罢,有一条直通山顶的小道,我知道怎么走!”
在接收到父亲严厉的视线之时,茂哥儿委委屈屈,“这几日都没能和阿澜玩,那周辛焱又整日读书,无聊透顶。”
苏正斥道:“离家前你答应你母亲,回去要与她背三篇诗文,如今一篇都未读完,整日只知道到处去玩,还有脸面说人勤奋的。”
陆芷澜见茂哥儿愤愤的背过身去,不由的憋了笑。抬眼,见卫峥入了厅里,他身后跟着随从,那随从臂上一只炯炯有神的飞鹰,油光顺滑的羽翼展开,不时拍打着。陆芷澜这才注意到,卫峥手中正执着一卷纸条。
陆芷澜不由起身,待他走进了,只听他道:“尚城中发现了些余党。”
苏正顿悟道:“是之前在山中偷袭你们的那些人?”
苏正早在见到周允信最初的几日,便对男孩的身份多有猜疑,在得知男孩外祖家的身份,更确定了心中所想。
他心中惊异与卫家参与朝中之事,如今卫府遭变,之前以为的商场上的敌手如今身份也估计也不那么简单。大风浪虽见识的不少,但这几日所知的却大大超过他认知。正沉思时,却听卫峥道:“舅舅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二楼雅间中,房门紧闭,屋内只有卫峥和苏正二人。
卫峥叙说完后,便静坐在桌前。
苏正立在窗前,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幕下,不知何时下起的连绵细雨。好一会儿,他似是才回过神来,回身看向卫峥。
眼前的男人,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,所遇最大的挑战也不过是独自带着一队人去往边塞路上遇到狼群,那时惊心动魄的场面,自己如今仍记忆犹新,但现下看来,若是与眼前的年轻人想比,自己那时所遇的凶险,还不及其如今的十分之一。想到这朝中错杂的局势,和卫峥身后那人,他心情复杂道:“姐姐姐夫可知道这些事情?”
“未免他们担心,未全部告知。”
苏正点了点头,以姐夫的心思,自不难猜出大概。他再次感叹,道:“那男孩……”
“确是当今四皇子。”
卫峥道:“卫家与陆家如今乃是一体,余自当尽力保全陆家不受诘难。如今形势,皆在掌控之下。但只有一事,还需舅舅帮忙。”
苏正稳声道:“你说。”
“舅舅每次来江陵,都要待上月余,期间处理在江陵的生意,也拓宽人脉。在四皇子一行人随王家离开后,还望舅舅带着澜儿在江陵暂住,我会派人留守保护,待下月圣上诞辰过后,纷乱平息,再派人来江陵将她接回。”
苏家大部分生意都在江陵,这几年眼见朝廷不太平,也有举家搬迁至江陵的想法,是以多在江陵置办产业。如今安置外甥女,自是不难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也好,让澜儿与我们在这里,也免得你分神照顾她。你放心回去,我自会照顾好她。”
在得知卫峥和舅舅商议的结果后,陆芷澜心中有一丝失落,但思来想去,也知这是最好的办法。
晚上给卫峥收拾完衣物,两人躺在床上,她故作轻松的打趣道:“你回去之后可不许将我忘了,记得早点回来接我。要不然我说不定就留在江陵,在这里找一户好人家嫁了……”话还未完,便觉有双唇被人亲上来,好似要吞了她似的,这一夜卫峥格外凶猛,真正让陆芷澜又体会到话不该说的后悔。
第二日陆芷澜起来时,已经日上三竿。她不好意思出去用饭,又气卫峥一夜折腾,便让男人端来饭在房中吃。用饭时,卫峥道:“王家为着稳妥,昨夜派人回去增招了护送的人手,今日会有一队人手前来,最迟午时便到。”陆芷澜前一夜睡得不够,意识迷蒙的听卫峥说着,前面皆听得迷糊,只一句话让她瞬间清醒,卫峥道:“送走四公子后,今日我亦将离开江陵。”
陆芷澜抬起眼,可怜巴巴的视线,“那么快?”理解是一回事,可真要面对分别,却又是另一回事。
她张口,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,正纠结时,只听敲门声响起,门外侍从的声音道:“爷,王家增派来的人手已入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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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迎来的妇人,一双美目此时随着稍带责备的话语微微蹙起,莹润光洁的脸上,峨眉淡扫,嗔怒时的表情倒与小女娃有些相似。在看向卫廷时,妇人缓缓绽出一抹微笑,道:“有劳公子取回风筝了。”
卫廷回过神来,微微颔首,随着小厮离开。
妇人回身望向卫廷离开的方向,似有所思。身后跟随的嬷嬷道:“似是来府上的客人。”
妇人点了点头,回身看向两个还在闹别扭的孩子,她面上严肃了些,对两人道:“夫子都已经快到了,还在这里玩闹,仔细你们爹爹知道了,每人罚写一篇文章!”
男孩眉头皱的越发紧了,他看向姐姐,道:“你不是说,今日夫子不来了?”
女孩抬眼扫了母亲一眼,含糊道:“就玩一会儿,能耽误多少时间……”
妇人听完两人对话,一时气道:“墨倾!”
女孩顿时住嘴,在看到弟弟已经转身走了,连忙也跟上,“娘,我们听课去了。”
妇人微微叹了口气,道:“整日里没个女孩子的样子,如今还学会拐她弟弟一起胡闹了。”
嬷嬷劝道:“小姐就是个爱玩闹的性子,大一些就好了。”
妇人不语,直到见两个孩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,才转身离开。
清晨,天还蒙蒙亮时,陆芷澜便被身边的人摇醒。她睡意朦胧的看一眼身旁的男人,回身又闭上眼睛,却被人从被窝中半抱起。
卫峥清冷的声音道:“快入码头,快些将衣服穿好。”
陆芷澜哈欠打到一半儿,闻言一顿,望向船窗外。沿岸隐约可见一些船只和稀疏的建筑物。
这两日皆在赶路,一连好几日已经未在沿途的城镇停歇。许是因为一直在船上,陆芷澜晕症渐重,每日食欲不振,昏昏沉沉的犯困。茂哥儿得了父亲的嘱咐,倒也未常来缠磨她。她便索性一直在屋里,吃吃睡睡,几日便飞快的过去了。
昨晚快要入睡时,陆芷澜便听卫峥说今日便要抵达江陵。她还以为得到晌午或更晚些时候,没想到才清晨便已快要抵达。
两人收拾停当,去了一层船舱内。
茂哥儿已经穿戴整齐,在桌前坐着。小人儿精神的很,见陆芷澜进来,顿时起身道:“阿澜!”
苏正纠正道:“整日没大没小,应当叫姐姐!”
茂哥儿不情愿的,小眉头已经皱起,陆芷澜见状,道:“茂哥愿意叫就随他去吧,舅舅不必计较。”
一旁的周允信也起身同她打招呼:“陆姐姐。”
陆芷澜对他微微一笑。他今日便要见到外祖家的亲戚,不过看他面上仍是如往常一般,倒未有多少紧张,陆芷澜也便稍微放了心。
卫峥看向窗边的小五,道:“怎么样了?”
小五回道:“打探的人回,王家的人确已在三日前入江陵。”
这两日,陆芷澜也从卫峥和舅舅那里知道了一些江南大族王家的事情。
王家作为前朝遗存的世家大族,掌握了江南以南直至沿海一片的生意,家族产业遍布各个行业,是真正富甲一方的巨贾大家。当年王家选中与之匹敌的周家作为联姻对象,将王家唯一的掌上明珠王灵韵许配给了周家独子周煜,本来两家都蒸蒸日上,但未几年,周家因为生意得罪了朝中势力,被人构陷通敌卖国,虽后来证实周家无辜,但也因此损伤了家业。
周家遭同行排挤,几代人心血险些灰飞烟灭,多亏了杀伐决断的年轻家主周煜力挽狂澜,几次将周家从生死线上拉回。后来渐有流言传出,说周家造人构陷打击,皆是王家不想见周家做大,联合了朝中的势力为之。虽说是捕风捉影的事情,但两家都对此讳莫如深,后来周家将王家派去扶持帮助的人送回,两家便联系的更少了。后来禹帝反政,揭竿讨伐前朝,王家也是默不作声,一意撇清的姿态,并没有与之任何帮助。在禹帝登位后,即便在册封皇后时,王家也只有大爷王敏锌一人带着随从前去参加册封大典。
周允信母亲这一辈,除了两个嫡亲哥哥,还有一些庶兄弟。然实际掌权的只有王家嫡出的大爷王敏锌。今次来接应的,也是这人。
陆芷澜捋完这些事情,不由得有些唏嘘。这样的关系,在此时风声鹤唳,极为关键的时候能出手相助,若论亲情便有些可笑了。大约还是从自己角度考虑的多。
如今禹帝尚在,还能以亡妻母家的这一层关系,对王家多有礼遇。倘若皇帝病故,上位的不是自己亲外甥,而是其他势力拥戴的皇子,王家不仅尊崇不保,恐怕还要惹来斩草除根的祸事。唇亡齿寒,王家怎会不懂这个道理。
不一会儿,船渐渐靠岸,却未听见往日码头的喧嚣。
陆芷澜出了船舱,便见码头上已被封锁,只一群人静候在岸边。其中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,气势不凡,人群中最是惹人瞩目。
刚下了船,便听男子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。他走上前,拱手与几人道:“今晨得到消息便再此等候,终于来了。”
他目光看向周允信,男孩儿抿了抿唇,道:“舅舅。”
王敏锌微点了点头,目光又看向卫峥,道:“有劳卫公子一路护送,这一路大家辛苦,先随王某去客栈休息吧。”
几人上了前来接应的马车,入城又行了一会儿,路上渐渐喧嚣起来。陆芷澜忍不住掀了帘子一角,只见街市上人头攒动。不少人持着香烟香烛,还有一些穿着黄色褂衫的僧人,结对行过街市。
她心中好奇,转身对卫峥道:“江陵今日也有庙会吗?”
卫峥目光撩过她掀开一角的帘子,道:“过几日便是中秋,江陵有在中秋之前去山上庙中祈福的惯例,是以每日清晨便有许多民众买了香烛香火往庙中去。寺庙中也会派些僧人下山,专为贫苦人家买不起香烟供奉的人祈福。”
陆芷澜点点头,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马车又行了一刻钟,在一处客栈前停下。陆芷澜下车,便见客栈前有好几个守卫守着,进了客栈内,除了掌柜和伙计,并没其他人。
王敏锌道:“这是王家名下的客栈,自己的地方,住着总归放心些,卫兄不要怪我自作主张了。”
卫峥微微颔首,道:“有劳王公。”
当日傍晚,一行人一起用了饭。期间王敏锌多次提及往事,说起已经亡故的亲妹,更是感慨良多,他道:“我这些年,虽天南海北四处奔波,但却也时时关注着朝中的动向。如今承蒙信托,我自当以人格保证,即使拼上王家全部,亦会将外甥照顾好。也算是对妹妹的交代。”
男孩儿一整晚沉默不语,在王敏锌话落后,他抬手在自己面前的杯中倒了一杯酒水,起身。
“焱儿无以为报,这一杯,敬舅舅,亦敬母亲。”
说完,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净。慢慢坐回位上时,他面上已显出一阵潮红,但眼神不变,还如往常一般清澈。
“好啊……”王敏锌欣慰的点头,也拿起酒杯,道:“这一杯算作回敬,焱哥儿如今也长大了。”
用完饭后,卫峥几人便去了王家大爷屋中商议事情。
陆芷澜坐在堂中,与舅舅苏正和茂哥儿一起。
“这王家大爷,虽未与之做过生意,但听说为人沉稳爽厉,极重义气,颇得人称赞。想必将孩子交与他,也是能够放心的。”苏正道。
陆芷澜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回去?”
陆芷澜一顿,,道:“不知道,还要看夫君怎么安排。”
原本在一旁玩耍的苏茂听闻,立时道:“那我们明日上山去罢,有一条直通山顶的小道,我知道怎么走!”
在接收到父亲严厉的视线之时,茂哥儿委委屈屈,“这几日都没能和阿澜玩,那周辛焱又整日读书,无聊透顶。”
苏正斥道:“离家前你答应你母亲,回去要与她背三篇诗文,如今一篇都未读完,整日只知道到处去玩,还有脸面说人勤奋的。”
陆芷澜见茂哥儿愤愤的背过身去,不由的憋了笑。抬眼,见卫峥入了厅里,他身后跟着随从,那随从臂上一只炯炯有神的飞鹰,油光顺滑的羽翼展开,不时拍打着。陆芷澜这才注意到,卫峥手中正执着一卷纸条。
陆芷澜不由起身,待他走进了,只听他道:“尚城中发现了些余党。”
苏正顿悟道:“是之前在山中偷袭你们的那些人?”
苏正早在见到周允信最初的几日,便对男孩的身份多有猜疑,在得知男孩外祖家的身份,更确定了心中所想。
他心中惊异与卫家参与朝中之事,如今卫府遭变,之前以为的商场上的敌手如今身份也估计也不那么简单。大风浪虽见识的不少,但这几日所知的却大大超过他认知。正沉思时,却听卫峥道:“舅舅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二楼雅间中,房门紧闭,屋内只有卫峥和苏正二人。
卫峥叙说完后,便静坐在桌前。
苏正立在窗前,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幕下,不知何时下起的连绵细雨。好一会儿,他似是才回过神来,回身看向卫峥。
眼前的男人,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,所遇最大的挑战也不过是独自带着一队人去往边塞路上遇到狼群,那时惊心动魄的场面,自己如今仍记忆犹新,但现下看来,若是与眼前的年轻人想比,自己那时所遇的凶险,还不及其如今的十分之一。想到这朝中错杂的局势,和卫峥身后那人,他心情复杂道:“姐姐姐夫可知道这些事情?”
“未免他们担心,未全部告知。”
苏正点了点头,以姐夫的心思,自不难猜出大概。他再次感叹,道:“那男孩……”
“确是当今四皇子。”
卫峥道:“卫家与陆家如今乃是一体,余自当尽力保全陆家不受诘难。如今形势,皆在掌控之下。但只有一事,还需舅舅帮忙。”
苏正稳声道:“你说。”
“舅舅每次来江陵,都要待上月余,期间处理在江陵的生意,也拓宽人脉。在四皇子一行人随王家离开后,还望舅舅带着澜儿在江陵暂住,我会派人留守保护,待下月圣上诞辰过后,纷乱平息,再派人来江陵将她接回。”
苏家大部分生意都在江陵,这几年眼见朝廷不太平,也有举家搬迁至江陵的想法,是以多在江陵置办产业。如今安置外甥女,自是不难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也好,让澜儿与我们在这里,也免得你分神照顾她。你放心回去,我自会照顾好她。”
在得知卫峥和舅舅商议的结果后,陆芷澜心中有一丝失落,但思来想去,也知这是最好的办法。
晚上给卫峥收拾完衣物,两人躺在床上,她故作轻松的打趣道:“你回去之后可不许将我忘了,记得早点回来接我。要不然我说不定就留在江陵,在这里找一户好人家嫁了……”话还未完,便觉有双唇被人亲上来,好似要吞了她似的,这一夜卫峥格外凶猛,真正让陆芷澜又体会到话不该说的后悔。
第二日陆芷澜起来时,已经日上三竿。她不好意思出去用饭,又气卫峥一夜折腾,便让男人端来饭在房中吃。用饭时,卫峥道:“王家为着稳妥,昨夜派人回去增招了护送的人手,今日会有一队人手前来,最迟午时便到。”陆芷澜前一夜睡得不够,意识迷蒙的听卫峥说着,前面皆听得迷糊,只一句话让她瞬间清醒,卫峥道:“送走四公子后,今日我亦将离开江陵。”
陆芷澜抬起眼,可怜巴巴的视线,“那么快?”理解是一回事,可真要面对分别,却又是另一回事。
她张口,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,正纠结时,只听敲门声响起,门外侍从的声音道:“爷,王家增派来的人手已入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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