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、酒肆中
第1章、酒肆中
酒肆中人声沸腾,有粗豪酒客高声谈笑,来往之人络绎不绝。
像傅清颜这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娘子,在此处显得就有些突兀了。
市井之中的小娘子,向来是一个赛一个的泼辣,何曾需要这样打扮。
只是偌大长安城,无奇不有,倒也没有人太关注傅清颜。
傅清颜踏进酒肆,酒肆中跑腿的酒博士立刻殷勤地迎上来:“不知这位小娘子有何需要?”
“我要见你们当家。”傅清颜开门见山地说。
酒博士的笑容几不可查地顿了顿,而后又立刻恢复如常:“小娘子有什么事直接同我说便是,何必一定要见我们当家?”
“我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,你只管告诉他,看他愿不愿意见我。”傅清颜锥帽下的眼神很是冷淡。
“这…”酒博士犹豫了一瞬,“好吧,小娘子请先随我来。”
他将傅清颜带到后院之中,斟上一杯热茶:“我这就去请示当家的,请小娘子在此稍坐。”
这后院看起来很是寻常,隐隐约约能听见正堂之中传来的高声谈笑。
谁会想到,长安城最大的情报贩子竟然会藏在这处一点也不起眼的闹市酒肆中。
刘晟,家中世代行商,却在他父亲一代败落,父母早早亡故。刘晟在富户余家做下人,却和余家娘子余夏有了私情。
以刘晟当时境况,余家怎么也不可能把余夏许配给他,于是两人在一个月夜携手逃往千里之外的长安城。
靠着余夏变卖首饰,两人在长安城有了一处容身之地。只是,长安居,大不易,若是长此以往,也不是办法。
好在刘晟脑子灵活,开了这家酒肆,明面上卖酒,实际上干的却是买卖情报。
到了如今,他已经是长安城最大的情报贩子。
按理说,这不该是傅清颜会知道的事情,可偏偏就是这样巧,这家酒肆,前世最后还是和赵裕扯上了关系。
刘晟和余夏夫妻恩爱,但世事无常,几年前,余夏患上怪病,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,刘晟遍寻名医,也未能治愈。
眼见着余夏一天天衰弱,刘晟心急如焚,却没有别的办法。
恰好这时,余夏还怀了孕。
早有大夫说过,以余夏的身体状况,根本不适合生育,因此刘晟多年来都不愿意要孩子。
这个孩子来得太意外,余夏几乎已经病入膏肓,如果要生下这个孩子,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性命会缩短更多。
刘晟不同意,可余夏坚持。孩子出生后不久,余夏就静静地失去了呼吸,而那个孩子,也没能撑过满月。
刘晟在妻儿离开人世后,咳血而亡。
没了刘晟,春夏酒肆和它背后庞大的情报机构群龙无首,几乎要成一盘散沙。
最后,有人向赵裕投诚,春夏酒肆从此收归了赵裕麾下。
余夏之所以一定要生下那个孩子,就是想让刘晟在自己离开后在这世上也有牵挂的存在,她希望他能好好活着,哪怕身边没有她。
可是,她怎么也没想到,怀着她所有希望出生的那个孩子,连满月没撑到。
这都是赵裕后来告诉傅清颜的,言语间颇多感慨。当时的春夏酒肆已经比不得刘晟还在之时,赵裕颇为惋惜错过了这样一个人才。
当时他已经初初显露出夺嫡的野心,手下网罗了各种各样的人才。
双双还没被认回,傅彦作为赵裕的老师,理所当然,赵裕和傅清颜的来往仍然密切。
那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,赵裕一定会娶傅清颜,就连他们自己,也这么认为。
赵裕当时还告诉过她春夏酒肆买卖情报的暗号,只是傅清颜没有留心,所以没有记下。
好在她总有办法见到刘晟的。
“这位小娘子见我,不知道是有什么事?”刘晟是个面相和善的男人,当家的这个带了些匪气的称呼,实在不大适合他的。
傅清颜盯着酒博士给她倒的那杯茶,茶水浑浊,与宫中根本没法比。市井之间,多是这样的粗茶。
“我能救你的妻子。”傅清颜没有抬头。
刘晟一时失语,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能救你妻子。”
刘晟却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的神情,甚至带了几分戒备地问:“你是谁?!”
余夏的病,被他隐瞒得很好。若是让某些人知道余夏的病情,不知道会借此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。
眼前这个人,是从何处得知的?!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傅清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,“我从何处得知的,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救她。”刘晟微微定了定神,没错,若是眼前这人能救夏娘,那么别的一切都不重要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既然这人来见自己,那么一定是有所求的。刘晟做了这么多年买卖,最相信的便是等价交换。
“治好你夫人的病需要两年,而这两年,我要你为我所用。”傅清颜提出条件。
刘晟冷哼一声:“小娘子的胃口还真不小!两年?你还未见过我夫人,如何就知道需要两年?”
倘若此人以夏娘病情为相胁,自己岂不是要终身受她辖制?
若是她能救夏娘还罢,若是不能…
刘晟赌不起。
傅清颜不疾不徐地将余夏的病情一一说来,刘晟越听越心惊,到最后,几乎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。
“小娘子究竟是何来路?!”刘晟沉声问道,此时只要他一声令下,便会有人闯进来押下傅清颜。
“这世上只有我能救她。”傅清颜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按住了刘晟的命脉。
其实这话也不全对,或许商阳也能救余夏。
前世,傅清颜对赵裕给她讲的这个故事一直耿耿于怀,后来拜在商阳门下,将余夏的病情尽数讲与她听了。
商阳作为医者,对这样的疑难杂症从来很感兴趣,闲暇时花了近一年才研究出了对症的药方。
且不说刘晟找不找得到商阳出手,只说余夏如今的病情,就根本等不起。
刘晟不说话,傅清颜面纱下的唇角勾了勾:“刘当家不信?”
刘晟有些不甘,可他不敢不信,任何与余夏性命有关的事,都是他绝对不敢用来做赌注的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刘晟咬牙道。
“刘当家爽快!”傅清颜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,直接扔给刘晟。
刘晟慌忙伸手接住。
“这瓶中有十枚药丸,三日一枚,配上这药方,日日进行药浴。一月之后,我会派人送来接下来需要的药物。”傅清颜将写了药方的信笺压在茶盏之下。
刘晟揭开瓷瓶,小心闻了闻:“小娘子就不怕我让人解出这药丸配方?”
“若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出,尊夫人的病不会到现在还未好,我也不敢站在这里和刘当家谈条件了。”傅清颜哂笑道。“何况一月之后,需要的药物配方,又是不同的。”
刘晟有些不甘心地妥善收好了小瓷瓶,向傅清颜拱了拱手:“小娘子说得是。今后你有什么吩咐,刘某绝无二话!”
“刘当家无须做出这般慷慨就义的模样,我要你做的一定都是你力所能及的事,绝不会是什么谋逆一般牵连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。”傅清颜屈指敲了敲桌面,薄纱下的神情无人能看清。
可听了她这番话,刘晟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下来:“小娘子若是骗我,刘某便是穷尽毕生之力,也要让你付出代价!”
傅清颜没有生气:“刘当家既然拿了药,我们便来谈谈我需要你帮我做的第一桩事。”
“小娘子请讲。”
“刘当家不如坐下,你这样站着,我抬头看你也觉得累得慌。”傅清颜道。
刘晟无奈,抬脚走到桌旁,与她相对而坐。
傅清颜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,推到他面前。
刘晟却注意到她的手,纤细白皙,果真是个小娘子。
“近日来,豫州刺史派了亲信来长安,四处攀关系,对吧?”
刘晟点了点头:“此人最善逢迎,今年当上了刺史之后,立刻派了人来长安,要找一依附的家族。我的人大多在长安,豫州较远,也并不清楚他是如何当上刺史的。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傅清颜坐姿端庄,“听闻不少家族都对他的亲信露出拉拢的态度。”
“但他到现在还未确定。”刘晟补充道。
“春夏酒肆是这长安城中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,想来,不久之后,他应该就会前来求助,探听这长安城复杂的势力关系。”傅清颜看着刘晟的眼睛。
刘晟没有把话说死:“应当如此。”
傅清颜笑了笑:“我希望此人上门之时,刘当家将他宁国公秦观推荐与他。”
刘晟皱起了眉,眼前这小娘子和宁国公是什么关系?为何要平白送他一个助力?
“我相信,就算那人不上门,刘当家也有办法让他主动前来,这件事,应该在你的能力以内,不是吗?”
傅清颜的话让刘晟回过神来:“是,小娘子放心,不出三月,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。”
傅清颜满意地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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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肆中人声沸腾,有粗豪酒客高声谈笑,来往之人络绎不绝。
像傅清颜这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娘子,在此处显得就有些突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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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偌大长安城,无奇不有,倒也没有人太关注傅清颜。
傅清颜踏进酒肆,酒肆中跑腿的酒博士立刻殷勤地迎上来:“不知这位小娘子有何需要?”
“我要见你们当家。”傅清颜开门见山地说。
酒博士的笑容几不可查地顿了顿,而后又立刻恢复如常:“小娘子有什么事直接同我说便是,何必一定要见我们当家?”
“我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,你只管告诉他,看他愿不愿意见我。”傅清颜锥帽下的眼神很是冷淡。
“这…”酒博士犹豫了一瞬,“好吧,小娘子请先随我来。”
他将傅清颜带到后院之中,斟上一杯热茶:“我这就去请示当家的,请小娘子在此稍坐。”
这后院看起来很是寻常,隐隐约约能听见正堂之中传来的高声谈笑。
谁会想到,长安城最大的情报贩子竟然会藏在这处一点也不起眼的闹市酒肆中。
刘晟,家中世代行商,却在他父亲一代败落,父母早早亡故。刘晟在富户余家做下人,却和余家娘子余夏有了私情。
以刘晟当时境况,余家怎么也不可能把余夏许配给他,于是两人在一个月夜携手逃往千里之外的长安城。
靠着余夏变卖首饰,两人在长安城有了一处容身之地。只是,长安居,大不易,若是长此以往,也不是办法。
好在刘晟脑子灵活,开了这家酒肆,明面上卖酒,实际上干的却是买卖情报。
到了如今,他已经是长安城最大的情报贩子。
按理说,这不该是傅清颜会知道的事情,可偏偏就是这样巧,这家酒肆,前世最后还是和赵裕扯上了关系。
刘晟和余夏夫妻恩爱,但世事无常,几年前,余夏患上怪病,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,刘晟遍寻名医,也未能治愈。
眼见着余夏一天天衰弱,刘晟心急如焚,却没有别的办法。
恰好这时,余夏还怀了孕。
早有大夫说过,以余夏的身体状况,根本不适合生育,因此刘晟多年来都不愿意要孩子。
这个孩子来得太意外,余夏几乎已经病入膏肓,如果要生下这个孩子,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性命会缩短更多。
刘晟不同意,可余夏坚持。孩子出生后不久,余夏就静静地失去了呼吸,而那个孩子,也没能撑过满月。
刘晟在妻儿离开人世后,咳血而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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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有人向赵裕投诚,春夏酒肆从此收归了赵裕麾下。
余夏之所以一定要生下那个孩子,就是想让刘晟在自己离开后在这世上也有牵挂的存在,她希望他能好好活着,哪怕身边没有她。
可是,她怎么也没想到,怀着她所有希望出生的那个孩子,连满月没撑到。
这都是赵裕后来告诉傅清颜的,言语间颇多感慨。当时的春夏酒肆已经比不得刘晟还在之时,赵裕颇为惋惜错过了这样一个人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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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双还没被认回,傅彦作为赵裕的老师,理所当然,赵裕和傅清颜的来往仍然密切。
那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,赵裕一定会娶傅清颜,就连他们自己,也这么认为。
赵裕当时还告诉过她春夏酒肆买卖情报的暗号,只是傅清颜没有留心,所以没有记下。
好在她总有办法见到刘晟的。
“这位小娘子见我,不知道是有什么事?”刘晟是个面相和善的男人,当家的这个带了些匪气的称呼,实在不大适合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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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救你的妻子。”傅清颜没有抬头。
刘晟一时失语,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能救你妻子。”
刘晟却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的神情,甚至带了几分戒备地问:“你是谁?!”
余夏的病,被他隐瞒得很好。若是让某些人知道余夏的病情,不知道会借此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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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傅清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,“我从何处得知的,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救她。”刘晟微微定了定神,没错,若是眼前这人能救夏娘,那么别的一切都不重要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既然这人来见自己,那么一定是有所求的。刘晟做了这么多年买卖,最相信的便是等价交换。
“治好你夫人的病需要两年,而这两年,我要你为我所用。”傅清颜提出条件。
刘晟冷哼一声:“小娘子的胃口还真不小!两年?你还未见过我夫人,如何就知道需要两年?”
倘若此人以夏娘病情为相胁,自己岂不是要终身受她辖制?
若是她能救夏娘还罢,若是不能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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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清颜不疾不徐地将余夏的病情一一说来,刘晟越听越心惊,到最后,几乎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。
“小娘子究竟是何来路?!”刘晟沉声问道,此时只要他一声令下,便会有人闯进来押下傅清颜。
“这世上只有我能救她。”傅清颜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按住了刘晟的命脉。
其实这话也不全对,或许商阳也能救余夏。
前世,傅清颜对赵裕给她讲的这个故事一直耿耿于怀,后来拜在商阳门下,将余夏的病情尽数讲与她听了。
商阳作为医者,对这样的疑难杂症从来很感兴趣,闲暇时花了近一年才研究出了对症的药方。
且不说刘晟找不找得到商阳出手,只说余夏如今的病情,就根本等不起。
刘晟不说话,傅清颜面纱下的唇角勾了勾:“刘当家不信?”
刘晟有些不甘,可他不敢不信,任何与余夏性命有关的事,都是他绝对不敢用来做赌注的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刘晟咬牙道。
“刘当家爽快!”傅清颜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,直接扔给刘晟。
刘晟慌忙伸手接住。
“这瓶中有十枚药丸,三日一枚,配上这药方,日日进行药浴。一月之后,我会派人送来接下来需要的药物。”傅清颜将写了药方的信笺压在茶盏之下。
刘晟揭开瓷瓶,小心闻了闻:“小娘子就不怕我让人解出这药丸配方?”
“若是那么轻易就能解出,尊夫人的病不会到现在还未好,我也不敢站在这里和刘当家谈条件了。”傅清颜哂笑道。“何况一月之后,需要的药物配方,又是不同的。”
刘晟有些不甘心地妥善收好了小瓷瓶,向傅清颜拱了拱手:“小娘子说得是。今后你有什么吩咐,刘某绝无二话!”
“刘当家无须做出这般慷慨就义的模样,我要你做的一定都是你力所能及的事,绝不会是什么谋逆一般牵连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。”傅清颜屈指敲了敲桌面,薄纱下的神情无人能看清。
可听了她这番话,刘晟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下来:“小娘子若是骗我,刘某便是穷尽毕生之力,也要让你付出代价!”
傅清颜没有生气:“刘当家既然拿了药,我们便来谈谈我需要你帮我做的第一桩事。”
“小娘子请讲。”
“刘当家不如坐下,你这样站着,我抬头看你也觉得累得慌。”傅清颜道。
刘晟无奈,抬脚走到桌旁,与她相对而坐。
傅清颜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,推到他面前。
刘晟却注意到她的手,纤细白皙,果真是个小娘子。
“近日来,豫州刺史派了亲信来长安,四处攀关系,对吧?”
刘晟点了点头:“此人最善逢迎,今年当上了刺史之后,立刻派了人来长安,要找一依附的家族。我的人大多在长安,豫州较远,也并不清楚他是如何当上刺史的。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傅清颜坐姿端庄,“听闻不少家族都对他的亲信露出拉拢的态度。”
“但他到现在还未确定。”刘晟补充道。
“春夏酒肆是这长安城中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,想来,不久之后,他应该就会前来求助,探听这长安城复杂的势力关系。”傅清颜看着刘晟的眼睛。
刘晟没有把话说死:“应当如此。”
傅清颜笑了笑:“我希望此人上门之时,刘当家将他宁国公秦观推荐与他。”
刘晟皱起了眉,眼前这小娘子和宁国公是什么关系?为何要平白送他一个助力?
“我相信,就算那人不上门,刘当家也有办法让他主动前来,这件事,应该在你的能力以内,不是吗?”
傅清颜的话让刘晟回过神来:“是,小娘子放心,不出三月,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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