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、夜将至
第1章、夜将至
“真是多谢你了。”听了傅清颜的解释,翠微向双双微微俯身道谢。
双双红着脸连连摆手:“不用…”
“翠微,麻烦你去将我房中百宝架中左数第三列第二格中的白色瓷瓶取来。”傅清颜又吩咐道。
双双不好意思地垂着头,双手交握着,她知道,傅清颜没有忘记方才答应自己的事。双双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一块大大的胎记上,真的能去掉这胎记么?
翠微的动作很快,不多时便拿着东西出来了。
“小娘子,可是此物?”她问。
傅清颜点点头:“没错。翠微,你将这交给双双姑娘,顺道送她回去吧。”
傅清颜似乎才想起来,自己还不知道双双是哪个宫里的人,于是问了出来。
“我是毓德宫宫人。”双双拘谨地答道。
傅清颜不由看向翠微,翠微解释道:“毓德宫,是大皇子的寝殿。”
“原来是大皇子宫中的人。”傅清颜对双双微笑,一丝破绽也没有。“时候不早,我让翠微送你回去吧。日后你若是有空,也欢迎来承庆宫寻我说话。”
“我认识路得的…”不需要人送…
双双一脸懵懂。
只是她没说完的话被傅清颜一个温和的眼神止住,翠微领了命,带着双双往外走。
直到回了毓德宫,看着往日总是隐隐瞧不起她的一群宫女内侍的眼神完全不同了,双双才慢慢察觉到傅清颜让翠微送自己回来这一举动暗中的用意。
翠微将瓷瓶放在双双手中,故意提高声音:“双双姑娘,我家小娘子很感激你今日为她带路,日后若有空闲,记得到我承庆宫一叙。”
翠微身着的宫装区别于寻常宫女,是有品级的。她提到承庆宫,也间接表明了身份。
众人看双双的眼光立时便不同了,没想到这小妮子闷声不响,却抱住了外边儿的大腿,倒真是不简单!
翠微也觉得奇怪,眼前这小宫女瘦瘦小小,勉强也就称得上清秀,看起来也没有旁的长处,如何就入了傅小娘子的眼?
不过她只是个下人,主子们做事自然有其道理,翠微没有多想,从容地向双双福了福身,离开了。
接下来半月的生活过得平淡如流水,当然,这是在傅清颜看来。
对赵月而言,这段日子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。虽然娘娘派了陈松涛来教导她,想的也不过是要她识字明礼,更多的便没有了。
可傅清颜来了之后,却怎么也见不惯赵月这样咸鱼的态度。尤其,傅清颜能看出赵月天资聪颖,实在不想她就此浪费。
自此,天天监督着赵月进学,更是私下为她开小灶讲史说经,赵月不是没想过撂挑子,可傅清颜击鞠实在太厉害了…
唉,这时候是不是该有个英雄出现救她出苦海?
赵月看着傅清颜柔和的侧脸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不知道哪方英雄,能收了这个妖孽!
“公主不看书,看我做什么?”傅清颜笑容清浅。
赵月换了个姿势托住脸:“傅小娘子啊,你可真该去做个女先生!”就别光祸害我一个人了!
“你怎么知道,我没做过先生?”
赵月这才想起:“我好像听人说起过,你还教出了好几个进士呢!这都是真的吗?”
“世家子弟轻视科举,所以才叫我的学生占了这便宜。”傅清颜轻描淡写地说,似乎并不把这当做什么值得夸耀的事。
赵月不满地道:“那也很厉害了,你一个女子,能做到这样的事,已经十分了不起了。”
傅清颜的手按住书页,声音低沉:“女子又如何…女子…难不成,天生就低人一等么?”
“唔…”赵月皱起了眉头,良久才道,“当然不是,这世间有些男人哪里比得上女子!只是…只是从古至今,有些事便是男子做得,女子做不得的。你看朝上百官,有哪个是女子?娘娘那样厉害的人物,不也只能居于深宫。”
这样的话题说起来不免沉重,赵月说着,情绪低落下来。
她从来不是那等喜欢伤春悲秋的人,立时便转开话题:“好了,这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事,不说了不说了。傅小娘子,你为什么不继续做你的书院先生呢?”
说到这里,赵月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,好像还是自己把她留在了长安的。
若非是做了自己的伴读,这傅小娘子该跟着自己的父亲去荆州赴任才是。
“书院在夷山,我阿爹离任之后,我总不能独自留在夷山。”傅清颜简单地说了一句。
就这么简单?
赵月觉得,断断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理由,不过,傅清颜不想说,她也没有深究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
“傅小娘子,我觉得,你实在很适合做先生!”赵月感叹道,除了眼前的小娘子,可没有哪个先生会让她赵月觉得无计可施,只能乖乖听话。
最重要的是,她居然还觉得心甘情愿。
赵月痛心疾首,谁让这小娘子会击鞠呢?技术还那么好!
“诶,不如这样吧,我让父皇再寻些人入宫,给你做学生如何?”赵月提议道。傅清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:“公主恐怕是想有人陪自己玩乐吧。”
赵月一下子被戳破了心中的小算盘,她也不觉得心虚,反而理直气壮地说:“这就叫互惠互利,咱们都高兴啊!”
傅清颜无奈地摇摇头:“公主,明日沐休,我离宫之时,你可别玩疯了。这习字,是一日也不能松懈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!”赵月赶忙道。突然,她眼珠一转,便有了新主意。“不如这回我同你一起出宫如何?我们一起去见阿莹!”
傅清颜摇摇头:“公主千金之躯,怎么能轻易离宫。”
“傅小娘子…”赵月起身拉着她的袖子,眼带祈求。“你陪我一起去求父皇,他一定会…”
“我不会去的。”
傅清颜不是她父亲赵琰,根本不吃这一套,无论赵月怎么撒娇耍赖,她都无动于衷。
赵月见此,愤愤地甩开她,走到一旁生闷气。
傅清颜实在无奈,这位三公主真是小孩儿心性,任性自我。何况这回她出宫有正事要办,可不能带她去搅局。
“公主,等我回来之时,和阿莹一道来看你如何?”傅清颜只能劝慰道。
赵月这才转怒为喜:“真的?”
“自然。”傅清颜答,“臣女从来是说话算话的。”
“那你可要记好了!阿莹自从看上了那个裴家的裴五郎,只知道追着那人身后跑,全然把我忘了!”赵月愤愤不平。
“若不是我大度,便不认她这个朋友了!”赵月自夸道,其实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她和楚莹从小玩到大,也只有楚莹对她的脾气,赵月哪里舍得不要这个朋友。
傅清颜忍笑夸道:“公主的确是心胸开阔,非常人能及。”
果然是小孩儿脾气。
夜晚,月色明澈。
雅舍门口,侍女扶着傅清颜和楚莹下了牛车,今晚连家在雅舍设宴。
楚莹原本是没有收到帖子的,或者说,这些世家设宴,除了想看笑话的那部分,少有人会请楚莹到场。
楚莹每回,都是自己主动追随裴湛前去,这番行为在世家看来便是不够矜持,有失体面。
楚莹的名声,便是这样越发坏了。
楚烨不是没有耳闻,只是他是男子,听说之时早已是木已成舟。
年纪渐长,楚烨忙着处理陛下赵琰交代下来的各种事务,等反应过来,两兄妹的关系也日渐疏远。
等他意识到不妥,想管教楚莹的时候,楚莹已经不再把这个哥哥当回事了。
这也是为什么楚烨选择与傅清颜交易的重要原因。
而这次宴会,也是傅清颜收到了请柬。
她去拜访楚莹,提及此事,楚莹便一脸渴望,只是不好提出来。
傅清颜见此,叹息一声,便问她是否想去。
楚莹有些犹豫:“可以吗?”
傅清颜点点头:“若是你想,我便陪你同去吧。”
即便楚莹不提,傅清颜今日也是要带她去雅舍的。
寂静的夜色中,雅舍里传来的歌舞之声格外清晰,傅清颜拉着楚莹的手慢慢走进雅舍。
楚莹突然拉了拉傅清颜的手,面带羞涩地问:“清颜,我这样,好看么?”
她听了傅清颜的建议,已经快一月没有见过裴湛,如今终于要再见,楚莹不免有些患得患失。
长廊上布满了烛火,照得屋内亮如白昼。傅清颜看着楚莹尖尖的下巴,如雪的肤色,五官艳丽如同国色天香的牡丹。
她是那样好看,将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到裴湛面前,可偏偏,那人不是她的良人。
傅清颜有些黯然,上辈子,她又何尝不是把一颗真心完整地交给赵裕,却最终被他弃如敝履。
这世上,是不是总有那样多犯傻的小娘子?
小心地将手放在楚莹发上,傅清颜轻轻摸了摸,温声道:“好看,很好看,这长安城,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小娘子了。”
楚莹慢慢笑了起来,这一刻,她眼中好像盛了漫天星辰。
作者有话要说:下面收拾裴湛= ̄ω ̄
一更使我快乐
二更使我头秃
顶锅躺平
二更……明天……或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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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是多谢你了。”听了傅清颜的解释,翠微向双双微微俯身道谢。
双双红着脸连连摆手:“不用…”
“翠微,麻烦你去将我房中百宝架中左数第三列第二格中的白色瓷瓶取来。”傅清颜又吩咐道。
双双不好意思地垂着头,双手交握着,她知道,傅清颜没有忘记方才答应自己的事。双双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一块大大的胎记上,真的能去掉这胎记么?
翠微的动作很快,不多时便拿着东西出来了。
“小娘子,可是此物?”她问。
傅清颜点点头:“没错。翠微,你将这交给双双姑娘,顺道送她回去吧。”
傅清颜似乎才想起来,自己还不知道双双是哪个宫里的人,于是问了出来。
“我是毓德宫宫人。”双双拘谨地答道。
傅清颜不由看向翠微,翠微解释道:“毓德宫,是大皇子的寝殿。”
“原来是大皇子宫中的人。”傅清颜对双双微笑,一丝破绽也没有。“时候不早,我让翠微送你回去吧。日后你若是有空,也欢迎来承庆宫寻我说话。”
“我认识路得的…”不需要人送…
双双一脸懵懂。
只是她没说完的话被傅清颜一个温和的眼神止住,翠微领了命,带着双双往外走。
直到回了毓德宫,看着往日总是隐隐瞧不起她的一群宫女内侍的眼神完全不同了,双双才慢慢察觉到傅清颜让翠微送自己回来这一举动暗中的用意。
翠微将瓷瓶放在双双手中,故意提高声音:“双双姑娘,我家小娘子很感激你今日为她带路,日后若有空闲,记得到我承庆宫一叙。”
翠微身着的宫装区别于寻常宫女,是有品级的。她提到承庆宫,也间接表明了身份。
众人看双双的眼光立时便不同了,没想到这小妮子闷声不响,却抱住了外边儿的大腿,倒真是不简单!
翠微也觉得奇怪,眼前这小宫女瘦瘦小小,勉强也就称得上清秀,看起来也没有旁的长处,如何就入了傅小娘子的眼?
不过她只是个下人,主子们做事自然有其道理,翠微没有多想,从容地向双双福了福身,离开了。
接下来半月的生活过得平淡如流水,当然,这是在傅清颜看来。
对赵月而言,这段日子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。虽然娘娘派了陈松涛来教导她,想的也不过是要她识字明礼,更多的便没有了。
可傅清颜来了之后,却怎么也见不惯赵月这样咸鱼的态度。尤其,傅清颜能看出赵月天资聪颖,实在不想她就此浪费。
自此,天天监督着赵月进学,更是私下为她开小灶讲史说经,赵月不是没想过撂挑子,可傅清颜击鞠实在太厉害了…
唉,这时候是不是该有个英雄出现救她出苦海?
赵月看着傅清颜柔和的侧脸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不知道哪方英雄,能收了这个妖孽!
“公主不看书,看我做什么?”傅清颜笑容清浅。
赵月换了个姿势托住脸:“傅小娘子啊,你可真该去做个女先生!”就别光祸害我一个人了!
“你怎么知道,我没做过先生?”
赵月这才想起:“我好像听人说起过,你还教出了好几个进士呢!这都是真的吗?”
“世家子弟轻视科举,所以才叫我的学生占了这便宜。”傅清颜轻描淡写地说,似乎并不把这当做什么值得夸耀的事。
赵月不满地道:“那也很厉害了,你一个女子,能做到这样的事,已经十分了不起了。”
傅清颜的手按住书页,声音低沉:“女子又如何…女子…难不成,天生就低人一等么?”
“唔…”赵月皱起了眉头,良久才道,“当然不是,这世间有些男人哪里比得上女子!只是…只是从古至今,有些事便是男子做得,女子做不得的。你看朝上百官,有哪个是女子?娘娘那样厉害的人物,不也只能居于深宫。”
这样的话题说起来不免沉重,赵月说着,情绪低落下来。
她从来不是那等喜欢伤春悲秋的人,立时便转开话题:“好了,这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事,不说了不说了。傅小娘子,你为什么不继续做你的书院先生呢?”
说到这里,赵月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,好像还是自己把她留在了长安的。
若非是做了自己的伴读,这傅小娘子该跟着自己的父亲去荆州赴任才是。
“书院在夷山,我阿爹离任之后,我总不能独自留在夷山。”傅清颜简单地说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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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月觉得,断断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理由,不过,傅清颜不想说,她也没有深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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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傅小娘子,我觉得,你实在很适合做先生!”赵月感叹道,除了眼前的小娘子,可没有哪个先生会让她赵月觉得无计可施,只能乖乖听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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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诶,不如这样吧,我让父皇再寻些人入宫,给你做学生如何?”赵月提议道。傅清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:“公主恐怕是想有人陪自己玩乐吧。”
赵月一下子被戳破了心中的小算盘,她也不觉得心虚,反而理直气壮地说:“这就叫互惠互利,咱们都高兴啊!”
傅清颜无奈地摇摇头:“公主,明日沐休,我离宫之时,你可别玩疯了。这习字,是一日也不能松懈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!”赵月赶忙道。突然,她眼珠一转,便有了新主意。“不如这回我同你一起出宫如何?我们一起去见阿莹!”
傅清颜摇摇头:“公主千金之躯,怎么能轻易离宫。”
“傅小娘子…”赵月起身拉着她的袖子,眼带祈求。“你陪我一起去求父皇,他一定会…”
“我不会去的。”
傅清颜不是她父亲赵琰,根本不吃这一套,无论赵月怎么撒娇耍赖,她都无动于衷。
赵月见此,愤愤地甩开她,走到一旁生闷气。
傅清颜实在无奈,这位三公主真是小孩儿心性,任性自我。何况这回她出宫有正事要办,可不能带她去搅局。
“公主,等我回来之时,和阿莹一道来看你如何?”傅清颜只能劝慰道。
赵月这才转怒为喜:“真的?”
“自然。”傅清颜答,“臣女从来是说话算话的。”
“那你可要记好了!阿莹自从看上了那个裴家的裴五郎,只知道追着那人身后跑,全然把我忘了!”赵月愤愤不平。
“若不是我大度,便不认她这个朋友了!”赵月自夸道,其实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她和楚莹从小玩到大,也只有楚莹对她的脾气,赵月哪里舍得不要这个朋友。
傅清颜忍笑夸道:“公主的确是心胸开阔,非常人能及。”
果然是小孩儿脾气。
夜晚,月色明澈。
雅舍门口,侍女扶着傅清颜和楚莹下了牛车,今晚连家在雅舍设宴。
楚莹原本是没有收到帖子的,或者说,这些世家设宴,除了想看笑话的那部分,少有人会请楚莹到场。
楚莹每回,都是自己主动追随裴湛前去,这番行为在世家看来便是不够矜持,有失体面。
楚莹的名声,便是这样越发坏了。
楚烨不是没有耳闻,只是他是男子,听说之时早已是木已成舟。
年纪渐长,楚烨忙着处理陛下赵琰交代下来的各种事务,等反应过来,两兄妹的关系也日渐疏远。
等他意识到不妥,想管教楚莹的时候,楚莹已经不再把这个哥哥当回事了。
这也是为什么楚烨选择与傅清颜交易的重要原因。
而这次宴会,也是傅清颜收到了请柬。
她去拜访楚莹,提及此事,楚莹便一脸渴望,只是不好提出来。
傅清颜见此,叹息一声,便问她是否想去。
楚莹有些犹豫:“可以吗?”
傅清颜点点头:“若是你想,我便陪你同去吧。”
即便楚莹不提,傅清颜今日也是要带她去雅舍的。
寂静的夜色中,雅舍里传来的歌舞之声格外清晰,傅清颜拉着楚莹的手慢慢走进雅舍。
楚莹突然拉了拉傅清颜的手,面带羞涩地问:“清颜,我这样,好看么?”
她听了傅清颜的建议,已经快一月没有见过裴湛,如今终于要再见,楚莹不免有些患得患失。
长廊上布满了烛火,照得屋内亮如白昼。傅清颜看着楚莹尖尖的下巴,如雪的肤色,五官艳丽如同国色天香的牡丹。
她是那样好看,将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到裴湛面前,可偏偏,那人不是她的良人。
傅清颜有些黯然,上辈子,她又何尝不是把一颗真心完整地交给赵裕,却最终被他弃如敝履。
这世上,是不是总有那样多犯傻的小娘子?
小心地将手放在楚莹发上,傅清颜轻轻摸了摸,温声道:“好看,很好看,这长安城,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小娘子了。”
楚莹慢慢笑了起来,这一刻,她眼中好像盛了漫天星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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