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、践诺言
第1章、践诺言
楚烨孤身站在凉亭中,不同于别的世家郎君三五成群,莫名显得有些寂寥。
傅清颜知道,他明面上领的是羽林卫将军一职,暗地里却是为赵琰办下许多不能摆在明面的事情。
羽林卫自汉时设立,初名“建章营骑”,以警卫建章宫得名,后改为羽林,取其“为国羽翼,如林之盛”之义。
《汉书》曰:“武帝太初元年,初置建章营骑,后更名羽林骑,属光禄勋。又取从军死事之子孙,养羽林官,教以五兵,号羽林孤儿。”
羽林卫中设有大将军一人,将军二人,楚烨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,能当上羽林卫将军,已经是难得了。
“楚少主。”
傅清颜沿着石阶上了凉亭,淡淡唤了一句。
楚烨回过头,见是傅清颜,艳丽的面容上勾出一个轻笑:“傅小娘子。”
傅清颜站到他对面,直直对上他的双眼,从怀中掏出当日楚莹交给她的玉佩:“楚少主可还记得,你欠我两个承诺。”
楚烨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:“确实如此。傅娘子今日见我,就是为了这两个承诺。”
“自然。”傅清颜冷着脸,她一向不喜欢楚烨。
杀神楚烨。
楚莹死在那个雪天,据说是裴湛新纳的妾室将怀了三月身孕的她从石阶上推了下去。
鲜红的血液渗进地上一层薄雪中,她倒在雪中,鲜艳如牡丹的面容慢慢失去血色,她向身前的裴湛伸出手,却被他惊惶地后退一步躲开。
那个明艳如火的女子,和她肚子里不满三月的孩子一起,永远在那个雪天合上了眼。
裴家已然败落,依附楚家而活,楚莹出了事,可想而知,楚烨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。
当时的裴家家主是裴五郎裴湛的父亲,一只历经两朝的老狐狸,他让人封住了当日知道此事所有人的嘴,将楚莹匆匆埋了。
用一口薄棺,埋在裴家最北方荒废的园子里。
楚莹和楚烨早就在楚莹以命相挟要楚烨帮助裴家之时闹翻了,后来她又一意孤行要嫁给裴湛,楚烨拿她没有办法,最后掏空了大半个楚家为她作陪嫁,十里红妆送她嫁入裴家。
出嫁之时,新妇要由哥哥背出家门,楚烨对背上的楚莹说:“出了这道门,你就是裴家妇。这条路是你自己要选的,日后是苦是甜,都是你自己的因果。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,从此,你我兄妹,缘分已尽。”
父亲花心,母亲是个只会逢迎丈夫的懦弱妇人,楚烨楚莹兄妹从小相依为命,可随着年纪渐长,楚烨又身有要职,便不大有功夫关心楚莹的少女心事。
以至于楚莹一心迷恋上裴湛,再也没能清醒过来。
楚莹嫁入裴家之后,三日回门也没有回去楚家。裴湛是自觉自己要仰仗楚家丢脸,完全不提回门这件事,而楚莹,也知道自己真正伤了哥哥的心,没有提起这件事。
成婚两年,除了年节送礼,裴家楚家没有更多的交往,楚莹也再没有回过楚家。
所以她身死之后,裴家掩饰之下,这个消息竟然完全没有泄露出去。
裴湛还是风流潇洒的世家子,美妾在怀,楚莹的死没有对他造成半分影响。
直到开春,被裴家扣下的楚莹身边的侍女寻了裴家下人疏忽的时机跑了出来,拍响楚家的大门,这件事才被揭露。
那日,楚烨提着一把长刀,骑马闯入裴家,裴氏上下七十三口嫡系族人,除了裴湛,尽皆死于他一人之手,杀神之名由此而来。
只有裴湛,因为那日正好在乐坊同一众世家子寻欢作乐,反而逃过一劫。
一人血洗世家,如此大案,震动了整个长安城。便是赵琰,也保不住楚烨。
但赵琰念在楚烨为自己办过不少事,裴家干的事又实在不地道,于是留了楚烨一条命,黥面发配至边境。
“傅娘子想让在下做什么,不妨直说。”楚烨说得漫不经心。
若是可以,傅清颜并不想和他打交道。看见楚烨,她就忍不住想起一些前世的事:“第一件,我要留在长安城。”
楚烨正了脸色:“什么?”
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没听错,我要留在长安城。”傅清颜重复道。
楚烨微微垂下头看着傅清颜:“傅大人即将前去荆州赴任,傅娘子却要留在长安?这也未免太奇怪了些——傅娘子想做什么?”
“我要做什么同楚少主你没有半分关系。”傅清颜冷声道。“你欠我两个承诺,这第一个,我要你帮我顺理成章地留在长安城。”
若无楚烨出手,让她“不得不”留在长安,傅彦和江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。
“那第二个?”
“我听说前日朝上拨款修整灵渠,我要知道负责这桩事的人是谁,他背后,又是谁。”傅清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前世灵渠决堤,不仅是连日大雨的原因,更是因为当年整修灵渠的人贪污!
冲垮的灵渠堤坝内根本不是原该有的泥沙,而是烂草腐木!
上辈子傅清颜没有本事查清此事,重来一回,她占尽先机,不管是秦观,还是这些间接害死了爹爹的人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!
楚烨为她这两个要求感到莫名其妙,这两件事之间毫无关系,而且一件比一件古怪。
“楚少主不用问为什么,只说你欠我两个承诺的话还作不作数。”傅清颜看他又要问为什么,抢先说道。
楚烨被她这话堵了一堵,默了一瞬才道:“傅小娘子,你这两件事可都不容易办。”傅彦要往荆州赴任,江氏自然也是要一起的,父母都去了荆州,傅清颜要留在长安,除非是有不得不留在长安的理由,比如帝后下旨。
可要如何求得帝后下旨,把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娘子留在长安?这件事要办得顺理成章,颇有几分难度。
相比之下,这第二件事对楚烨来说倒还不算难。
“若是容易办,我还用得着请你楚少主出手?”傅清颜面无表情地说。
楚烨一笑:“我帮你可以,只是——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傅清颜冷下脸:“楚少主欠我两个承诺,莫不是打算食言而肥?”
楚烨笑意盈盈地看着她,他长着一张比女子还精致的脸,嘴里吐出的话却不怎么温柔:“正是因为在下记着傅小娘子当日救治的恩情,你的父亲才能这么顺利地当上荆州刺史,否则...”
说到这里,楚烨冷笑一声,言外之意明显。
“更何况,天宁寺中,你的母亲,也是我救下的,傅娘子,这笔账,是不是该重新算一算。”
傅清颜心中虽有些气恼,却明白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终归是她有求于楚烨。
“楚少主家大业大,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?”傅清颜压下怒气,冷声问道。
“傅娘子放心,这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楚烨不疾不徐地慢慢说来。“我家妹妹楚莹最近喜欢上了裴家那个裴五郎。只是我瞧着他实在是绣花枕头一包草,把我家阿莹的一片情意践踏在脚下...”
傅清颜闻弦歌而知雅意:“你要我断了你妹妹对裴五郎的心思?”
“没错。”楚烨点头。
傅清颜不由觉得好笑:“难不成楚少主自己不舍得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,希望我来替你背这个黑锅?”
“希望傅小娘子能体会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片苦心。”楚烨嘴边笑意越发明显。“我对你们女儿家的心思实在不明白,若要我出手,只能想到要了裴五郎命的粗笨法子。若是真的这样做了,少不得要让阿莹恨上我。不如有劳傅娘子出手,成全于我兄妹。”
傅清颜真想把他脸上的笑撕下来,但——
“我答应你。”傅清颜沉声道。“只是无论我用什么方法,楚少主都不要介怀才是!”
楚烨没把这句话当回事:“傅娘子只管放手去做便是。”
“那你答应的事...”
“放心,不出一月,在傅大人上任之前,你要求的事情会有个结果。”楚烨懒洋洋地道。
傅清颜想,她果然很讨厌楚烨。
所有人都以为,被发配到边塞的楚烨再也回不到长安了。可是不过两年,他又带着赫赫战功重归。
然后,和秦观联手,对付傅彦。
前世的楚烨,也和顾谨之是至交,顾谨之死在傅彦手上,那时他在边塞,鞭长莫及。等他回了长安,知道这个消息,便和秦观联手,要为顾谨之报仇。
这是怎样一笔烂账啊。
傅清颜不愿再想下去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
她在楚烨面前伸出手。
楚烨和她一击掌:“君子一诺。”
不想和楚烨多说,她往凉亭外走去。
“傅娘子,倘若你做不到——”楚烨语气中带了几分威胁。“荆州,楚家还是有几分影响力的。”
傅清颜脚步顿了顿。
“还有一点。L~I阿莹之后会请你一道参加长安城中聚会,还请傅娘子不要拒绝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傅清颜转过头。
“傅娘子要帮我棒打鸳鸯,总要在阿莹身边才行。”楚烨似笑非笑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傅清颜回过身继续往前走。
假山后,傅谨之慢慢走了出来。
“你听了多少?”楚烨好像早就料到他在那里。
“该听的都差不多听见了。”傅谨之一身青衣,器宇轩昂。
“你这个新认回来的妹妹很是有趣啊。”楚烨上前搭着他的肩膀。“你说,她留在长安是为了什么?”
傅谨之神色淡然:“她想怎么样我不知道,不过楚少主你,想做什么?”
“我一向不做亏本的买卖,恰好阿莹的事实在叫我烦心,不如让你妹妹去做这个恶人罢了。”楚烨含笑道。
傅谨之不知道信了没信,只看着傅清颜的背影说:“你小心玩脱了,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娘子。”
楚烨含糊地应了一声,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谢谢唐太太和心雨小天使的营养液,抓住么一个
番外我尽量快点写,会综合大家的要求考虑的╭(╯ε╰)╮啾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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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林卫自汉时设立,初名“建章营骑”,以警卫建章宫得名,后改为羽林,取其“为国羽翼,如林之盛”之义。
《汉书》曰:“武帝太初元年,初置建章营骑,后更名羽林骑,属光禄勋。又取从军死事之子孙,养羽林官,教以五兵,号羽林孤儿。”
羽林卫中设有大将军一人,将军二人,楚烨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,能当上羽林卫将军,已经是难得了。
“楚少主。”
傅清颜沿着石阶上了凉亭,淡淡唤了一句。
楚烨回过头,见是傅清颜,艳丽的面容上勾出一个轻笑:“傅小娘子。”
傅清颜站到他对面,直直对上他的双眼,从怀中掏出当日楚莹交给她的玉佩:“楚少主可还记得,你欠我两个承诺。”
楚烨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:“确实如此。傅娘子今日见我,就是为了这两个承诺。”
“自然。”傅清颜冷着脸,她一向不喜欢楚烨。
杀神楚烨。
楚莹死在那个雪天,据说是裴湛新纳的妾室将怀了三月身孕的她从石阶上推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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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的裴家家主是裴五郎裴湛的父亲,一只历经两朝的老狐狸,他让人封住了当日知道此事所有人的嘴,将楚莹匆匆埋了。
用一口薄棺,埋在裴家最北方荒废的园子里。
楚莹和楚烨早就在楚莹以命相挟要楚烨帮助裴家之时闹翻了,后来她又一意孤行要嫁给裴湛,楚烨拿她没有办法,最后掏空了大半个楚家为她作陪嫁,十里红妆送她嫁入裴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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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至于楚莹一心迷恋上裴湛,再也没能清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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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婚两年,除了年节送礼,裴家楚家没有更多的交往,楚莹也再没有回过楚家。
所以她身死之后,裴家掩饰之下,这个消息竟然完全没有泄露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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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之下,这第二件事对楚烨来说倒还不算难。
“若是容易办,我还用得着请你楚少主出手?”傅清颜面无表情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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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清颜冷下脸:“楚少主欠我两个承诺,莫不是打算食言而肥?”
楚烨笑意盈盈地看着她,他长着一张比女子还精致的脸,嘴里吐出的话却不怎么温柔:“正是因为在下记着傅小娘子当日救治的恩情,你的父亲才能这么顺利地当上荆州刺史,否则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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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清颜心中虽有些气恼,却明白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终归是她有求于楚烨。
“楚少主家大业大,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?”傅清颜压下怒气,冷声问道。
“傅娘子放心,这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楚烨不疾不徐地慢慢说来。“我家妹妹楚莹最近喜欢上了裴家那个裴五郎。只是我瞧着他实在是绣花枕头一包草,把我家阿莹的一片情意践踏在脚下...”
傅清颜闻弦歌而知雅意:“你要我断了你妹妹对裴五郎的心思?”
“没错。”楚烨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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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的楚烨,也和顾谨之是至交,顾谨之死在傅彦手上,那时他在边塞,鞭长莫及。等他回了长安,知道这个消息,便和秦观联手,要为顾谨之报仇。
这是怎样一笔烂账啊。
傅清颜不愿再想下去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
她在楚烨面前伸出手。
楚烨和她一击掌:“君子一诺。”
不想和楚烨多说,她往凉亭外走去。
“傅娘子,倘若你做不到——”楚烨语气中带了几分威胁。“荆州,楚家还是有几分影响力的。”
傅清颜脚步顿了顿。
“还有一点。L~I阿莹之后会请你一道参加长安城中聚会,还请傅娘子不要拒绝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傅清颜转过头。
“傅娘子要帮我棒打鸳鸯,总要在阿莹身边才行。”楚烨似笑非笑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傅清颜回过身继续往前走。
假山后,傅谨之慢慢走了出来。
“你听了多少?”楚烨好像早就料到他在那里。
“该听的都差不多听见了。”傅谨之一身青衣,器宇轩昂。
“你这个新认回来的妹妹很是有趣啊。”楚烨上前搭着他的肩膀。“你说,她留在长安是为了什么?”
傅谨之神色淡然:“她想怎么样我不知道,不过楚少主你,想做什么?”
“我一向不做亏本的买卖,恰好阿莹的事实在叫我烦心,不如让你妹妹去做这个恶人罢了。”楚烨含笑道。
傅谨之不知道信了没信,只看着傅清颜的背影说:“你小心玩脱了,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娘子。”
楚烨含糊地应了一声,不知道是否听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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