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、乡间事
第1章、乡间事
一切实在不顺利。
长安城附近的书院不少,招聘先生的自然也有几家。俞锦觞陪着傅清颜一家一家地问过,原都是笑脸相迎,却在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之后变成了嗤之以鼻。
我们书院的确缺先生,却不需要一个小小女子来这儿消遣我们!状元又如何?一个女子,还是乖乖呆在家里绣嫁衣的好!
按理说,以俞锦觞的身份,应当是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的。当日大名鼎鼎的小公爷,长安城四大纨绔之首,谁人不知谁人不晓。
只是俞锦觞外出游历两年,容貌也改了不少。长安城向来是个喜新厌旧的地方,昔日的小公爷站在人前,竟也不是个个都识得他了。
这番不客气的话出口,傅清颜还没生气,俞锦觞先怒了,还是傅清颜拉住他,不让他出手教训这出言不逊的家伙。
傅清颜早就预料到了这般结果,只是真面临这样情景,心中还是不免难受。
她拉着俞锦觞出了这所书院,神情有几分郁郁。
俞锦觞见她这样,轻声道:“娇娇...”
“没事。”傅清颜冲着俞锦觞笑了笑。“不是还有一家么?去看看。”
俞锦觞只能顺着她的话点点头。
这最后一家招先生的书院开在长安城郊的乡野。
两个人乘着马车,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到了地方。
比起之前去过的几家修得雅致的书院,这所书院简直不能称之为书院。只见高地上光秃秃地立着一座茅草屋,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,环境称得上是荒凉。
俞锦觞下了马车,立时便皱起了眉头:“这里...”
“娇娇,算了吧...”在这里做先生?俞锦觞心里一点也不赞同,这里的环境未免也太差了些。
傅清颜抿了抿唇:“还是先看看吧。”
走近茅草屋,只听得屋内传来稚嫩的读书声。
一头水牛被拴在附近的草地上,悠闲地吃着草,窗户边,皮肤黝黑的小少年探着头认真地看着里面。
“这是?”
“应该是家中交不起束脩,所以才在外面偷听吧。”俞锦觞回答说。
就在这时,茅草屋的门突然开了,一群穿着简陋的小少年从屋内撒欢似的跑出来。
这个‘书院’中竟然全是十岁出头的孩子,想来这里应该只是为了给学生开蒙。
傅清颜有些失望。
在窗边偷听的男孩儿见此,慌忙起身,向被拴在一边的水牛跑去。
可他还是被那群少年发现了。
“放牛娃,你又来偷听!”一个胖乎乎的孩子叉着腰高声吼道。
被称为放牛娃的小少年瑟缩一下,面上露出赧然。
他被一群少年围住,小胖墩推了他一把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啊!不肯给先生交束脩,还跑来偷听,真不要脸!”
“我...”放牛娃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好,他怯怯道,“我...我每日都去山上砍柴,等存够了,我就给先生...”
“哼,那要到猴年马月啊,我看啊,你就是故意来蹭免费的课上!”
“不,我...”
放牛娃的话还没说完,小胖墩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:“揍他!看他还敢来偷听!”
一群人对着放牛娃拳打脚踢,他只能抱着头蹲下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俞锦觞赶紧上前大喝一声。
他生得高大,冷下脸来另有一分威势,这些生在乡野的少年本能地害怕他,顿时一哄而散。
傅清颜上前扶起少年:“你没事吧?”
她的手指白皙修长,和放牛娃指缝里全是泥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,放牛娃自惭形愧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贵人小心,别叫我污了您的衣裳。”傅清颜和俞锦觞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来自乡野的人物,在放牛娃有限的认知里,他们一定是来自长安的贵人。
“没事。”傅清颜执意扶起他,他脸上还有着几块淤青,却冲傅清颜讨好地笑了起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放牛娃拘谨地谢过两人,就要离开,哪知脚下就有一块凸起的石头,将他直直绊倒。
放牛娃痛得脸都扭曲了,傅清颜检查之后说:“好在没伤到骨头,只是要好好将养数日,阿锦,你背他回去吧。”
俞锦觞点点头,傅清颜又问放牛娃:“这是你的牛?我帮你牵回去吧。”
放牛娃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。
俞锦觞背起小少年,看傅清颜牵着牛的鼻环往前走,不由笑了起来:“娇娇,我还是头一回见你牵牛呢!”傅清颜瞪了他一眼,继续和牛作搏斗。或许是因为不熟悉傅清颜的气息,水牛摇头晃脑,就是不肯乖乖地跟着她走。
“您...可以坐上去,它说不准会听话些。”放牛娃小声道。
傅清颜于是翻身跳上了牛背,总算顺利地赶着它往前走。
走了一段,俞锦觞突然失声笑了起来。
“你又笑什么呢?”傅清颜问他。
“娇娇,你说咱们像不像一对干完活儿回家的小夫妻?”俞锦觞含笑回答道。
傅清颜哼了一声,终究没有反驳。
远远看见一片聚集的低矮草屋,放牛娃小声道:“就是前面了。”
此时正是白日,乡间农人都在田里忙碌,俞锦觞和傅清颜进了村落,一路上竟然没有遇见几个人。
“这就是我家了。”
俞锦觞正要上前开门,却听一道妇人声音高声喊道:“你们是哪里来的?!怎么站在李老三门前!”
三个人齐齐回头,只见一个生得膀大腰圆的妇人举着扫帚,怒视着他们。
“婶子,是我!”俞锦觞背上的放牛娃扬声应道。
妇人一惊: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我不小心崴了脚,是这两位贵人好心送我回来。”放牛娃解释道。
俞锦觞将他从背上放了下来,傅清颜也下了牛,将水牛拴在放牛娃家门口。
妇人放下扫帚:“原来是这么回事啊...”
她这时才发现傅清颜和俞锦觞与乡间农人完全不同的打扮,有些局促地绞着手:“误会两位贵人了,真是对不住...多谢你们将娃儿送回来...”
她从院子里走出来:“娃儿,伤得怎么样?”
在他们这样的人家,受了伤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
“不算严重,敷了药休息数日便是。”傅清颜回答道。
“这...”妇人为难地摸了摸额发,“什么药?我这就去找郎中...”
俞锦觞打断她的话:“不必麻烦了,恰好我身上带着伤药。”
“那真是多谢了。”妇人赶紧替他们将门打开,俞锦觞扶着放牛娃坐到床边。
他自小跟着赵琰长大,处理这样的小伤还是不在话下的。
刚刚包扎好少年的伤口,就听屋外一阵喧哗。
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你一个下等的木匠,也想娶我女儿,简直就是白日做梦!”生得刻薄的中年女人高声叫骂着,清秀的少女死死拉住她。
“阿娘,我求你了,别说了...”
屋内的妇人听到这声音,变了脸色,直直冲了出去,挡在被女人推搡的青年面前:“莲妞娘,你干什么!”
“我干什么?”莲妞娘冷哼一声,“之前是谁跟我保证,你儿子不会再纠缠我家莲妞?现在呢,被我抓个正着了吧!”
妇人恨铁不成钢地点点自己儿子的额头:“你呀!”
莲妞娘颐指气使地继续道:“我告诉你,我家莲妞如今进了贵人府上做丫鬟,以后也是要做贵人的,你儿子不过是个木匠,攀不起!再让我抓住你儿子来找我女儿,我就去报官告他!”
“娘,你别说了!”莲妞白了脸,眼中隐隐浮起些泪花。“是我找李大哥,要和他说清楚,让他别再等我的!我以后再不会和他见面了,您别说了!”
莲妞娘还想说什么,莲妞含泪道:“您要是再说下去,我就没脸做人了!便是为了我,您回去吧!否则我就只有一头撞死在这里!”
听了这话,莲妞娘总算偃旗息鼓,她后半辈子的富贵还要靠着这个女儿呢
莲妞娘骂骂咧咧地走开了,莲妞回头看着李木匠母子:“大娘...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妇人勉强地笑了笑,“我知道你是个好的,可惜我儿福薄,配不上你,往后你们还是不要再见面,对你们俩都好。”
青年直勾勾地看着莲妞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莲妞抹了抹眼睛:“好...我知道了...”
她失魂落魄地离开,青年想上前拦住她,却被自己母亲死死拉住。
“你还嫌没丢够脸吗?!”妇人被莲妞娘劈头盖脸一顿骂的火气都冲着他发了出来,“天下难道只有她一个女子,你就非她不可了?人家现在看不上你了!她做了贵人府上丫鬟,哪里还愿意和你一个穷木匠过活!”
“娘...”
“你难道还想让你娘被她娘指着鼻子骂么?!”妇人声嘶力竭道。
青年终于屈服了:“阿娘,您别哭了,我不去就是...”
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俞锦觞和傅清颜都皱起了眉头,妇人擦了擦眼角,不好意思地对两人道:“叫两位贵人见笑了,我这儿子不争气,还望见谅。”妇人面对他们,姿态拘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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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实在不顺利。
长安城附近的书院不少,招聘先生的自然也有几家。俞锦觞陪着傅清颜一家一家地问过,原都是笑脸相迎,却在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之后变成了嗤之以鼻。
我们书院的确缺先生,却不需要一个小小女子来这儿消遣我们!状元又如何?一个女子,还是乖乖呆在家里绣嫁衣的好!
按理说,以俞锦觞的身份,应当是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的。当日大名鼎鼎的小公爷,长安城四大纨绔之首,谁人不知谁人不晓。
只是俞锦觞外出游历两年,容貌也改了不少。长安城向来是个喜新厌旧的地方,昔日的小公爷站在人前,竟也不是个个都识得他了。
这番不客气的话出口,傅清颜还没生气,俞锦觞先怒了,还是傅清颜拉住他,不让他出手教训这出言不逊的家伙。
傅清颜早就预料到了这般结果,只是真面临这样情景,心中还是不免难受。
她拉着俞锦觞出了这所书院,神情有几分郁郁。
俞锦觞见她这样,轻声道:“娇娇...”
“没事。”傅清颜冲着俞锦觞笑了笑。“不是还有一家么?去看看。”
俞锦觞只能顺着她的话点点头。
这最后一家招先生的书院开在长安城郊的乡野。
两个人乘着马车,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到了地方。
比起之前去过的几家修得雅致的书院,这所书院简直不能称之为书院。只见高地上光秃秃地立着一座茅草屋,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,环境称得上是荒凉。
俞锦觞下了马车,立时便皱起了眉头:“这里...”
“娇娇,算了吧...”在这里做先生?俞锦觞心里一点也不赞同,这里的环境未免也太差了些。
傅清颜抿了抿唇:“还是先看看吧。”
走近茅草屋,只听得屋内传来稚嫩的读书声。
一头水牛被拴在附近的草地上,悠闲地吃着草,窗户边,皮肤黝黑的小少年探着头认真地看着里面。
“这是?”
“应该是家中交不起束脩,所以才在外面偷听吧。”俞锦觞回答说。
就在这时,茅草屋的门突然开了,一群穿着简陋的小少年从屋内撒欢似的跑出来。
这个‘书院’中竟然全是十岁出头的孩子,想来这里应该只是为了给学生开蒙。
傅清颜有些失望。
在窗边偷听的男孩儿见此,慌忙起身,向被拴在一边的水牛跑去。
可他还是被那群少年发现了。
“放牛娃,你又来偷听!”一个胖乎乎的孩子叉着腰高声吼道。
被称为放牛娃的小少年瑟缩一下,面上露出赧然。
他被一群少年围住,小胖墩推了他一把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啊!不肯给先生交束脩,还跑来偷听,真不要脸!”
“我...”放牛娃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好,他怯怯道,“我...我每日都去山上砍柴,等存够了,我就给先生...”
“哼,那要到猴年马月啊,我看啊,你就是故意来蹭免费的课上!”
“不,我...”
放牛娃的话还没说完,小胖墩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:“揍他!看他还敢来偷听!”
一群人对着放牛娃拳打脚踢,他只能抱着头蹲下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俞锦觞赶紧上前大喝一声。
他生得高大,冷下脸来另有一分威势,这些生在乡野的少年本能地害怕他,顿时一哄而散。
傅清颜上前扶起少年:“你没事吧?”
她的手指白皙修长,和放牛娃指缝里全是泥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,放牛娃自惭形愧地往后缩了缩。
“贵人小心,别叫我污了您的衣裳。”傅清颜和俞锦觞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来自乡野的人物,在放牛娃有限的认知里,他们一定是来自长安的贵人。
“没事。”傅清颜执意扶起他,他脸上还有着几块淤青,却冲傅清颜讨好地笑了起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放牛娃拘谨地谢过两人,就要离开,哪知脚下就有一块凸起的石头,将他直直绊倒。
放牛娃痛得脸都扭曲了,傅清颜检查之后说:“好在没伤到骨头,只是要好好将养数日,阿锦,你背他回去吧。”
俞锦觞点点头,傅清颜又问放牛娃:“这是你的牛?我帮你牵回去吧。”
放牛娃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。
俞锦觞背起小少年,看傅清颜牵着牛的鼻环往前走,不由笑了起来:“娇娇,我还是头一回见你牵牛呢!”傅清颜瞪了他一眼,继续和牛作搏斗。或许是因为不熟悉傅清颜的气息,水牛摇头晃脑,就是不肯乖乖地跟着她走。
“您...可以坐上去,它说不准会听话些。”放牛娃小声道。
傅清颜于是翻身跳上了牛背,总算顺利地赶着它往前走。
走了一段,俞锦觞突然失声笑了起来。
“你又笑什么呢?”傅清颜问他。
“娇娇,你说咱们像不像一对干完活儿回家的小夫妻?”俞锦觞含笑回答道。
傅清颜哼了一声,终究没有反驳。
远远看见一片聚集的低矮草屋,放牛娃小声道:“就是前面了。”
此时正是白日,乡间农人都在田里忙碌,俞锦觞和傅清颜进了村落,一路上竟然没有遇见几个人。
“这就是我家了。”
俞锦觞正要上前开门,却听一道妇人声音高声喊道:“你们是哪里来的?!怎么站在李老三门前!”
三个人齐齐回头,只见一个生得膀大腰圆的妇人举着扫帚,怒视着他们。
“婶子,是我!”俞锦觞背上的放牛娃扬声应道。
妇人一惊: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我不小心崴了脚,是这两位贵人好心送我回来。”放牛娃解释道。
俞锦觞将他从背上放了下来,傅清颜也下了牛,将水牛拴在放牛娃家门口。
妇人放下扫帚:“原来是这么回事啊...”
她这时才发现傅清颜和俞锦觞与乡间农人完全不同的打扮,有些局促地绞着手:“误会两位贵人了,真是对不住...多谢你们将娃儿送回来...”
她从院子里走出来:“娃儿,伤得怎么样?”
在他们这样的人家,受了伤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
“不算严重,敷了药休息数日便是。”傅清颜回答道。
“这...”妇人为难地摸了摸额发,“什么药?我这就去找郎中...”
俞锦觞打断她的话:“不必麻烦了,恰好我身上带着伤药。”
“那真是多谢了。”妇人赶紧替他们将门打开,俞锦觞扶着放牛娃坐到床边。
他自小跟着赵琰长大,处理这样的小伤还是不在话下的。
刚刚包扎好少年的伤口,就听屋外一阵喧哗。
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你一个下等的木匠,也想娶我女儿,简直就是白日做梦!”生得刻薄的中年女人高声叫骂着,清秀的少女死死拉住她。
“阿娘,我求你了,别说了...”
屋内的妇人听到这声音,变了脸色,直直冲了出去,挡在被女人推搡的青年面前:“莲妞娘,你干什么!”
“我干什么?”莲妞娘冷哼一声,“之前是谁跟我保证,你儿子不会再纠缠我家莲妞?现在呢,被我抓个正着了吧!”
妇人恨铁不成钢地点点自己儿子的额头:“你呀!”
莲妞娘颐指气使地继续道:“我告诉你,我家莲妞如今进了贵人府上做丫鬟,以后也是要做贵人的,你儿子不过是个木匠,攀不起!再让我抓住你儿子来找我女儿,我就去报官告他!”
“娘,你别说了!”莲妞白了脸,眼中隐隐浮起些泪花。“是我找李大哥,要和他说清楚,让他别再等我的!我以后再不会和他见面了,您别说了!”
莲妞娘还想说什么,莲妞含泪道:“您要是再说下去,我就没脸做人了!便是为了我,您回去吧!否则我就只有一头撞死在这里!”
听了这话,莲妞娘总算偃旗息鼓,她后半辈子的富贵还要靠着这个女儿呢
莲妞娘骂骂咧咧地走开了,莲妞回头看着李木匠母子:“大娘...”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妇人勉强地笑了笑,“我知道你是个好的,可惜我儿福薄,配不上你,往后你们还是不要再见面,对你们俩都好。”
青年直勾勾地看着莲妞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莲妞抹了抹眼睛:“好...我知道了...”
她失魂落魄地离开,青年想上前拦住她,却被自己母亲死死拉住。
“你还嫌没丢够脸吗?!”妇人被莲妞娘劈头盖脸一顿骂的火气都冲着他发了出来,“天下难道只有她一个女子,你就非她不可了?人家现在看不上你了!她做了贵人府上丫鬟,哪里还愿意和你一个穷木匠过活!”
“娘...”
“你难道还想让你娘被她娘指着鼻子骂么?!”妇人声嘶力竭道。
青年终于屈服了:“阿娘,您别哭了,我不去就是...”
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俞锦觞和傅清颜都皱起了眉头,妇人擦了擦眼角,不好意思地对两人道:“叫两位贵人见笑了,我这儿子不争气,还望见谅。”妇人面对他们,姿态拘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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