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、当面问
第1章、当面问
承庆宫,楚莹看着从赵月门前回来的傅清颜道:“她还是不肯出来?”
傅清颜点点头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。
楚莹急得跺了跺脚:“这怎么行呢?自从那晚之后,就把自己关在房里,怎么也不肯出门。若不是宫女们送去的饭食她用了,我真要以为房里根本没有人了!”
“她平日最是听你的话了,现在却连你去说也没了用,这可怎生是好...”楚莹神情郁郁,“如今陛下生死未卜,娘娘监理朝政,我们又哪里敢拿阿月的事情去烦劳她。”
傅清颜比楚莹知道的更多一些。如果俞锦觞及时将赵琰送去了商阳那里,那他根本不可能有生命危险。
所以,最合理的解释就是,赵琰伤重根本就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,就是要借此找出朝中那些居心叵测的人。
但这般猜测却是不能直接告诉眼前的楚莹的。
“清颜,你说这长安城,什么时候能恢复往日的安宁呢?”楚莹有些惆怅地问。
除夕夜的变故,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失去了性命,而直到现在,为了这桩事,长安城内外风声鹤唳。
作为赵琰的心腹,楚烨奉命抓捕了不知多少牵连其中的人,街市口的刑场鲜血流了一层又一层,楚莹虽然待在宫中,也有所耳闻。
秦观也被下了狱,任远做出那等欺君罔上的事情,作为一力举荐他上位的秦观,自然脱不了干系。
只是一时还未曾判下,要等赵琰‘醒来’才有决断。
可傅清颜已经不想等了。若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,让秦观想出法子免罪,往后就再也别想有这样的好时机了。
秦成双...她许久之前布下的这步暗棋,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幽暗的牢狱中,颜末卿隔着铁栏冷冷地看着徐茵娘。
徐茵娘衣衫狼狈,身上还有着不少鞭痕、烫伤,在这样的情况下,她却还是向颜末卿扬起一个妩媚的笑:“哟,剑圣大人这是来探望妾身的么?”
颜末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:“我师兄的儿子呢?”
“我不是已经把他交给你了么?”徐茵娘眼中闪着恶意的光芒。
“徐茵娘!”颜末卿低声警告道,眉眼间带着几分一往无前的锋锐。
陪在他身旁的狱卒一甩鞭子:“大人问你话呢!想挨揍了是不是?!”
徐茵娘忌惮地看了一眼狱卒,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,她徐茵娘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!
“大人问你什么,你老老实实说便是,再惹大人不高兴,我便扒了你的皮!”狱卒威胁道。
徐茵娘咬着唇:“好,我告诉你,我都告诉你!”
“你师兄,他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蠢货,蠢得我说什么他都相信!”
徐茵娘自小家贫,下面有一个妹妹,父母早早便去了,姐妹俩只能寄人篱下,在舅舅家过活。她和妹妹还没有马肚子高的时候,就承担着家里最苦最累的活,还要伺候喝醉酒的舅舅,被他打骂。
他常常说,要不是带着她们姐妹俩这两个拖油瓶,他早就娶上媳妇儿了。说得火起,抬起脚就踹了姐妹俩一脚。
可就算是这样,她们最后还是被卖了,被卖到乐坊,做卖笑的歌姬。
从平民变为贱籍,徐茵娘怎么能不恨!
她只能逢迎在那些前来寻欢作乐的男人中,忍受着他们的调笑,谁知道她有多想剁掉那些摸过她的脏手!
她妹妹芸娘,是个天真不知事的小娘子,即便沦落到烟花之地,也保有一份天真。也是因此,被一个年轻的世家子看上,教她读书认字,半点都不像玩物。
徐茵娘恨啊,凭什么她就没有这般运气?
她要脱离贱籍,做大家夫人!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颜末卿的师兄宁城出现了。
他那时少年意气,与人赌斗受了重伤,徐茵娘外出时意外看见,一念之差救了他。
因为这一份恩情,宁城喜欢上了徐茵娘。
可徐茵娘不喜欢他,在他心里,宁城不过一介武夫,嫁给他能有什么好日子?可宁城那一身好武艺,却能帮她做太多的事情。
于是,徐茵娘想出一条毒计,她设计让宁城玷污了徐芸娘。因着对她的愧疚,对徐芸娘的愧疚,无论她想做什么,宁城都帮她做。
最后,徐茵娘攀上了一个富商,为她赎了身,娶她做了夫人。
不久,她要宁城去杀了自己的丈夫。
为什么?
她想要富商所有的家产,而她自己伤了身体,再也生不出孩子。若是让富商知道这个消息,她便全完了。除此之外,她还想逼死宁城。凭什么她那么不开心,宁城和徐芸娘却那么幸福?
宁城因为责任娶了徐芸娘,徐芸娘本是恬淡温柔的性子,宁城的心渐渐落在了她身上,那时候,徐芸娘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。
凭什么?他原本喜欢的是自己啊!天下男人,果真都是一样的负心薄情!
我不开心,你们便都不能开心!
徐茵娘几乎有些疯狂地想到。
宁城做不出无故杀人的事,徐茵娘却以救命之恩相挟,又提及当年他玷污自己妹妹的旧事,宁城万般无奈之下,痛苦应下。
杀了富商之后,他如同徐茵娘所预料,心中愧疚难当,举剑自刎。
惊闻这个噩耗,徐芸娘难产,生下一个不足月的男婴。
徐茵娘站在门外听着房中妹妹的哀嚎,却没有命人叫来稳婆。
但那个婴儿的命实在很大,就是这样,也来到了这个世间。而徐芸娘却是油尽灯枯,弥留之际,她抓着自己姐姐的手,请她照顾自己的孩子。
“好。”徐茵娘看着自己的妹妹,轻轻道。
“那孩子呢?!”颜末卿抓着铁栏,低声吼道。
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丧心病狂!
徐茵娘大笑起来,声音如同秃鹫一般刺耳:“死了!被我亲手掐死的!然后我一把火将他的尸首烧了!叫他们一家,永世不得团聚!”
“你这个疯子!”颜末卿失控地拔出剑指着徐茵娘。
徐茵娘却半点不惧:“你若是有胆子,便杀了我啊!杀了我!”
“那也是你妹妹的孩子!我师兄究竟有哪里对不住你的地方?!”
徐茵娘笑着说:“他们那么幸福,就是让我最不痛快的地方!”
既然她已经身在地狱,那他们,也要陪着她才是!
颜末卿双目通红,狱卒害怕他做出什么,连忙道:“大人,此是重犯,您不要和她一般见识,等审问过后,自有刑部为她定罪!”
幽暗的过道中点着火把,秦观盘坐在监牢中。虽然落到这般境地,他却还是保持着一副淡然姿态,就像这里不是监牢,而是他宁国公府的书房。
一阵脚步声临近,秦观睁开眼,一双绣着一枝寒梅的绣鞋站在他面前。
秦观抬起头,看着来人扬起一抹笑:“傅小娘子,真是稀客。”
“宁国公即将奔赴黄泉,我自然要来见一见你。”傅清颜轻声道,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观,一如前世他也曾这样看着自己。
“傅小娘子真是好手段,百般算计,将秦某害到如此,天下人都小看了你啊!”秦观嘲讽道。
傅清颜神色淡淡,这监牢中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,她也不担心被其他人知道两人的谈话。
“宁国公这话说得奇怪,今日之事分明是你勾连反贼,咎由自取,如何怪得了我。”
秦观冷笑一声:“难不成你以为此事便能将我置于死地?那你未免太天真了!任远虽是我举荐,他谋反我却没有插手,陛下不可能因此赐我死罪!”
他身后利益牵扯众多,即便赵琰震怒,也会有人出手保住他的性命,至多,也不过是丢了爵位。
“光凭如此的确要不了你的命。”傅清颜放下手中的食盒,取出一壶酒和一个酒盏。“可要是,有人找出了你勾连反贼的证据呢?”
秦观眼神冰冷,如今他府上被重兵包围,他不信傅清颜有本事在这时候将人安插到他府中。
“前日,成双郡主从你书房找出了叛逆的证据,大义灭亲,娘娘已经下了令,赐你死罪。”傅清颜不疾不徐地说着,清冽的酒液慢慢倒进茶盏中。
秦观终于变了脸色:“秦成双!”
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背叛自己。
“真是好极了,我秦观竟然养出了一只白眼狼!”
傅清颜将茶盏放到他面前:“你错了。”
她对着秦观勾起一个冰冷的笑:“你本就是她的仇人。”
秦观何等聪明,他死死地盯着傅清颜,从牙根里挤出几个字:“她根本不是我女儿,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的!”
“不愧是宁国公。”傅清颜赞了一句。“你可还记得当年温州大旱,她一家老小便死在大灾中。温州刺史自尽,秦成双该恨的,不就只有国公你了吗?”
像是嫌秦观还不够暴怒,她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:“因为成双郡主大义灭亲,娘娘对其赞赏有加,特命人不要将你的罪责牵连到她。国公放心,郡主以后必定会一生平安喜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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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庆宫,楚莹看着从赵月门前回来的傅清颜道:“她还是不肯出来?”
傅清颜点点头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。
楚莹急得跺了跺脚:“这怎么行呢?自从那晚之后,就把自己关在房里,怎么也不肯出门。若不是宫女们送去的饭食她用了,我真要以为房里根本没有人了!”
“她平日最是听你的话了,现在却连你去说也没了用,这可怎生是好...”楚莹神情郁郁,“如今陛下生死未卜,娘娘监理朝政,我们又哪里敢拿阿月的事情去烦劳她。”
傅清颜比楚莹知道的更多一些。如果俞锦觞及时将赵琰送去了商阳那里,那他根本不可能有生命危险。
所以,最合理的解释就是,赵琰伤重根本就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,就是要借此找出朝中那些居心叵测的人。
但这般猜测却是不能直接告诉眼前的楚莹的。
“清颜,你说这长安城,什么时候能恢复往日的安宁呢?”楚莹有些惆怅地问。
除夕夜的变故,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失去了性命,而直到现在,为了这桩事,长安城内外风声鹤唳。
作为赵琰的心腹,楚烨奉命抓捕了不知多少牵连其中的人,街市口的刑场鲜血流了一层又一层,楚莹虽然待在宫中,也有所耳闻。
秦观也被下了狱,任远做出那等欺君罔上的事情,作为一力举荐他上位的秦观,自然脱不了干系。
只是一时还未曾判下,要等赵琰‘醒来’才有决断。
可傅清颜已经不想等了。若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,让秦观想出法子免罪,往后就再也别想有这样的好时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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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暗的牢狱中,颜末卿隔着铁栏冷冷地看着徐茵娘。
徐茵娘衣衫狼狈,身上还有着不少鞭痕、烫伤,在这样的情况下,她却还是向颜末卿扬起一个妩媚的笑:“哟,剑圣大人这是来探望妾身的么?”
颜末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:“我师兄的儿子呢?”
“我不是已经把他交给你了么?”徐茵娘眼中闪着恶意的光芒。
“徐茵娘!”颜末卿低声警告道,眉眼间带着几分一往无前的锋锐。
陪在他身旁的狱卒一甩鞭子:“大人问你话呢!想挨揍了是不是?!”
徐茵娘忌惮地看了一眼狱卒,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,她徐茵娘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!
“大人问你什么,你老老实实说便是,再惹大人不高兴,我便扒了你的皮!”狱卒威胁道。
徐茵娘咬着唇:“好,我告诉你,我都告诉你!”
“你师兄,他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蠢货,蠢得我说什么他都相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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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常常说,要不是带着她们姐妹俩这两个拖油瓶,他早就娶上媳妇儿了。说得火起,抬起脚就踹了姐妹俩一脚。
可就算是这样,她们最后还是被卖了,被卖到乐坊,做卖笑的歌姬。
从平民变为贱籍,徐茵娘怎么能不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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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徐茵娘不喜欢他,在他心里,宁城不过一介武夫,嫁给他能有什么好日子?可宁城那一身好武艺,却能帮她做太多的事情。
于是,徐茵娘想出一条毒计,她设计让宁城玷污了徐芸娘。因着对她的愧疚,对徐芸娘的愧疚,无论她想做什么,宁城都帮她做。
最后,徐茵娘攀上了一个富商,为她赎了身,娶她做了夫人。
不久,她要宁城去杀了自己的丈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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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要富商所有的家产,而她自己伤了身体,再也生不出孩子。若是让富商知道这个消息,她便全完了。除此之外,她还想逼死宁城。凭什么她那么不开心,宁城和徐芸娘却那么幸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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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个婴儿的命实在很大,就是这样,也来到了这个世间。而徐芸娘却是油尽灯枯,弥留之际,她抓着自己姐姐的手,请她照顾自己的孩子。
“好。”徐茵娘看着自己的妹妹,轻轻道。
“那孩子呢?!”颜末卿抓着铁栏,低声吼道。
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丧心病狂!
徐茵娘大笑起来,声音如同秃鹫一般刺耳:“死了!被我亲手掐死的!然后我一把火将他的尸首烧了!叫他们一家,永世不得团聚!”
“你这个疯子!”颜末卿失控地拔出剑指着徐茵娘。
徐茵娘却半点不惧:“你若是有胆子,便杀了我啊!杀了我!”
“那也是你妹妹的孩子!我师兄究竟有哪里对不住你的地方?!”
徐茵娘笑着说:“他们那么幸福,就是让我最不痛快的地方!”
既然她已经身在地狱,那他们,也要陪着她才是!
颜末卿双目通红,狱卒害怕他做出什么,连忙道:“大人,此是重犯,您不要和她一般见识,等审问过后,自有刑部为她定罪!”
幽暗的过道中点着火把,秦观盘坐在监牢中。虽然落到这般境地,他却还是保持着一副淡然姿态,就像这里不是监牢,而是他宁国公府的书房。
一阵脚步声临近,秦观睁开眼,一双绣着一枝寒梅的绣鞋站在他面前。
秦观抬起头,看着来人扬起一抹笑:“傅小娘子,真是稀客。”
“宁国公即将奔赴黄泉,我自然要来见一见你。”傅清颜轻声道,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观,一如前世他也曾这样看着自己。
“傅小娘子真是好手段,百般算计,将秦某害到如此,天下人都小看了你啊!”秦观嘲讽道。
傅清颜神色淡淡,这监牢中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,她也不担心被其他人知道两人的谈话。
“宁国公这话说得奇怪,今日之事分明是你勾连反贼,咎由自取,如何怪得了我。”
秦观冷笑一声:“难不成你以为此事便能将我置于死地?那你未免太天真了!任远虽是我举荐,他谋反我却没有插手,陛下不可能因此赐我死罪!”
他身后利益牵扯众多,即便赵琰震怒,也会有人出手保住他的性命,至多,也不过是丢了爵位。
“光凭如此的确要不了你的命。”傅清颜放下手中的食盒,取出一壶酒和一个酒盏。“可要是,有人找出了你勾连反贼的证据呢?”
秦观眼神冰冷,如今他府上被重兵包围,他不信傅清颜有本事在这时候将人安插到他府中。
“前日,成双郡主从你书房找出了叛逆的证据,大义灭亲,娘娘已经下了令,赐你死罪。”傅清颜不疾不徐地说着,清冽的酒液慢慢倒进茶盏中。
秦观终于变了脸色:“秦成双!”
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自己的女儿竟然会背叛自己。
“真是好极了,我秦观竟然养出了一只白眼狼!”
傅清颜将茶盏放到他面前:“你错了。”
她对着秦观勾起一个冰冷的笑:“你本就是她的仇人。”
秦观何等聪明,他死死地盯着傅清颜,从牙根里挤出几个字:“她根本不是我女儿,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的!”
“不愧是宁国公。”傅清颜赞了一句。“你可还记得当年温州大旱,她一家老小便死在大灾中。温州刺史自尽,秦成双该恨的,不就只有国公你了吗?”
像是嫌秦观还不够暴怒,她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:“因为成双郡主大义灭亲,娘娘对其赞赏有加,特命人不要将你的罪责牵连到她。国公放心,郡主以后必定会一生平安喜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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